1814年1月10日,清代诗人、史学家赵翼在江苏常州家中去世,享年八十八岁。他生前以诗名闻世,与袁枚、蒋士铨并称江右三大家;死后数十年,史学地位才被重新发现,所著《廿二史札记》被推为清代三大史学名著之一。
赵翼,字云崧,号瓯北,1727年生于江苏阳湖(今常州武进)。家境清贫,六岁起随在私塾任教的父亲读书,十二岁时一天能写七篇八股文,乡人视为奇才。十五岁丧父,他接过父亲的教职挑起家庭重担。十九岁中秀才,此后数年一直在富家授课谋生。
乾隆十四年,二十三岁的赵翼因私塾职位被解雇,饥寒交迫之下北上京城投奔亲戚。抵京后,他的文才得到刑部尚书刘统勋赏识,被延入府中编纂《国朝宫史》。次年顺天乡试中举,主考官汪由敦对他极为器重,又将他聘入幕府。汪家藏书丰富,汪由敦本人也深于文学,赵翼在此博览群书,诗文修养大进。
乾隆二十一年,赵翼进入军机处任职。恰逢清廷征讨准噶尔,军书往来频繁,他伏地草奏,下笔千言不加删改,军中应奉文字几乎非他不可。乾隆二十六年会试中进士,殿试时本应第一,但乾隆帝以陕西从未出过状元为由,将他的试卷与第三名王杰对调。这个戏剧性的转折,让赵翼与状元失之交臂,但他在翰林院编修的任上仍然表现出色,参与了《平定准噶尔方略》和《御批通鉴辑览》两部官修史书的编纂。
乾隆三十一年起,赵翼外放地方,先后任广西镇安知府、广州知府、贵西兵备道。在镇安,他整治了仓谷出入中的吏治弊端,百姓悦服。在广州,他审理海盗案时区别首从,只杀魁首,其余遣戍。他还曾奉命赴云南参与筹划对缅战事,提出了两路夹击的建议。乾隆三十七年,一桩旧案被追责,赵翼受降级处分,以侍奉老母为由辞官归里。
乾隆四十五年,他试图重返仕途,行至山东台儿庄时突发风疾,双臂不能自主,从此彻底告别官场,开始了长达三十余年的归隐生涯。他主讲安定书院,往来常苏之间,诗名远播,人称江左纸贵。存诗近五千首,五言古诗最有特色,论诗主张独创,反对摹拟。
归隐之后,赵翼将精力转向史学。他闲居无事,以读史为日课,逐日批阅二十四史,有所得便记下札记。从乾隆三十七年动笔到嘉庆四年定稿,前后历时二十七年,仅批阅的正史就达3200卷。1795年,《廿二史札记》初稿完成,全书三十六卷、补遗一卷,共约六百余条。书名虽叫廿二史,实际覆盖了从《史记》到《明史》的全部二十四部正史。
《廿二史札记》与乾嘉时代流行的考据之学有所不同。赵翼关注的不只是文字的校勘订正,更是古今风会之递变,政事之屡更,有关于治乱兴衰之故者。他擅长用归纳和比较的方法,将分散在正史纪传中的材料汇集整理,提炼出规律性的认识。他写的题目往往一针见血——汉初布衣将相之局东汉诸帝多不永年南朝多以寒人掌机要唐代宦官之祸——这些专题至今仍是历史研究的经典切入点。他还会关注前人不常注意的问题,比如通过历代米价变化透视朝政兴衰。
清末梁启超对赵翼推崇备至,认为他用归纳法比较研究,以观盛衰治乱之原,其治史方法教吾侪以搜求抽象的史料之法。今天,《廿二史札记》与钱大昕《廿二史考异》、王鸣盛《十七史商榷》并列为清代三大史学名著。赵翼证明了:一个被状元调包毁掉仕途的文人,完全可以在另一条路上走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