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国民党党纲》公布——三民五权立为建国纲领

事件日期:
1923年1月2日

1923年1月2日,孙中山在上海召集中国国民党改进大会,公布《中国国民党党纲》和《中国国民党总章》。这份《党纲》分三民主义和五权宪法两部分,系统阐明了孙中山革命主张的核心内容,也标志着国民党在改组道路上迈出了关键一步。彼时的孙中山,刚经历过陈炯明的叛变,被迫离开广州,蛰居上海,但他并未消沉,而是加快了对国民党的整顿与改造。

《党纲》的第一部分是三民主义。民族主义提出”以本国现有民族构成大中华民族,实现民族的国家”,目标是把国内各族凝聚为一个统一的中华民族。民权主义要”谋直接民权的实现与完成男女平等的全民政治”,明确人民拥有选举权、创制权、复决权、罢免权四项直接民权,并把男女平等写进政治纲领。民生主义则着眼于防止劳资阶级的不平,具体办法是:国营实业属于全民,由政府经营管理;平均地权,由国家规定土地法;革新货币制度。这三方面的内容,把辛亥以来”民族、民权、民生”的口号落到了可操作的制度层面。

第二部分是五权宪法。与一般西方宪法的”三权分立”不同,孙中山主张立法权、司法权、行政权之外,再加上监察权和考试权,以”五权分立”为原则,完成”民国更进步的宪法”。考试权意在通过考试选拔官吏,监察权则专司纠弹百官,二者都取自中国传统政治里的科举与御史制度。把古代中国的治理智慧融入现代宪法框架,是孙中山很有个人色彩的设计。

与《党纲》同时公布的《中国国民党总章》,则搭建了国民党的组织骨架。总章规定,党设本部管理全党务,各省区设总支部、各县设支部、各镇乡设分部,并在国内外重要都市酌设机构;党设总理一人,代表全党、总揽党务。总章还详列了总务、党务、财务、宣传、交际等各部,以及政治、法制、军事、农工、妇女等委员会,党员入党和纪律惩戒也都有了明文。这意味着,国民党开始从松散的同盟式政党,向有严密层级、有基层组织、有纪律约束的现代政党转型。

这份党纲的出台,和孙中山此前一天发表的《中国国民党宣言》一脉相承。1922年9月,孙中山在沪召开各省部分党员会议统一思想,并指定九人组成改进方略起草委员会,其中已吸收加入国民党的中共党员参与。党纲和宣言经胡汉民、汪精卫等人起草,委员会多次修订,最后由孙中山审定。孙中山在宣言里明确以”三民主义为立国之本原,五权宪法为制度之纲领”,把革命的内容与手段都说得清清楚楚。

更重要的是,1923年的改组为日后的国共合作铺平了道路。就在这一年,孙中山确立了联俄、联共、扶助农工的方针,聘请苏联代表鲍罗廷为顾问,并着手组建国民党临时中央执行委员会。1月21日,他任命林伯渠为总务部副部长;1月23日,又委任陈独秀等人为国民党本部参议。这些安排显示,改组后的国民党不再是清一色的旧同盟会人马,而是开始容纳共产党人和苏联顾问的新阵营。当年稍晚,中共三大确定了共产党员以个人身份加入国民党的方针,第一次国共合作的格局由此奠定。

11月12日,国民党临时中央执行委员会又发表《中国国民党改组宣言》,并公布《党纲草案》《章程草案》,明确以广州和上海两地为试验场,自下而上组建区分部、区党部、市党部。广州市十日内登记党员3649人,随后召开全体党员大会,部署基层党部选举。这套组织实验,正是1924年国民党一大召开、正式改组的前奏。

回看1923年1月2日这道节点,它看似只是一份党纲的公布,实则牵动了整个中国政治的走向。三民主义与五权宪法从此成为国民党立党的纲领,而国民党的改组,也为即将到来的大革命高潮安放了制度与组织的引擎。一个沉寂多年的革命党,正在这份文件里重新找到动员社会、重塑国家的能力。

这份党纲的特殊之处,在于它把”主义”和”制度”绑在了一起。三民主义回答”要建立一个什么样的国家”——民族独立、民权自由、民生均足;五权宪法则回答”用什么制度去保障它”。孙中山一直认为,西方的三权分立仍有缺陷,考试权和监察权的缺失,让官吏选拔失之公允、百官纠弹软弱无力。他把科举取士的公平理想和御史弹劾的独立精神,转化成现代宪法里的两个独立部门,这种”中西合璧”的构想,在他同时代的政党纲领里相当少见。

不过,党纲终究是纸面上的纲领,真正决定国民党命运的,是此后能否把主义落到组织与行动里。1923年的这次改组,恰好补齐了”组织”这块短板。过去国民党只有总部和松散的支部,缺乏扎根基层的区分部,孙中山自己也说”此次之改组,其精神在于组织之严密,及党员之训练两点”。广州和上海的登记试验,让党第一次拥有了自己的群众基础和组织网络。等到1924年1月国民党一大召开,这套在1923年1月2日埋下的组织与纲领框架,便正式长成了改组后的新国民党。

从更长的历史尺度看,这一天标记的,是国民党从”革命同盟”向”动员型现代政党”的转身。它既承接了辛亥以来的共和理想,也开启了国共合作、北伐大革命的新篇章。三民主义与五权宪法,后来成为南京国民政府立国的法统依据,影响绵延数十年。而这一切制度与话语的起点,就藏在1923年1月2日那份薄薄的党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