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7年1月11日,在英属西印度群岛的尼维斯岛上,一个名叫亚历山大·汉密尔顿的男孩降生了。他的母亲雷切尔·莱温是法国胡格诺教徒的后裔,父亲的身份至今众说纷纭——历史学家始终无法确定究竟是谁。作为私生子,汉密尔顿的童年并不幸福。父亲在他十岁时离家而去,母亲在他十三岁时病逝,少年汉密尔顿不得不自谋生路,到纽约商人开设的店铺当伙计。
然而,这个出身寒微的少年,日后却成为美利坚合众国最重要的开国元勋之一——宪法的起草人、首任财政部长、《联邦党人文集》的主要作者、美国金融体系的缔造者。他的头像被印在十美元纸币上,百老汇以他为名创作了轰动一时的音乐剧。他的一生,是美国梦最早的注脚。
1772年,一场飓风席卷西印度群岛。汉密尔顿写了一篇生动的灾害报道投给《皇家丹麦美国公报》,文笔之老练令读者惊叹。朋友们决定资助这个天才少年前往北美接受高等教育。他原本打算学医后回乡报效,但到了纽约后改变了志向。他先在新泽西伊丽莎白镇学习一年,1773年考入国王学院——即今天的哥伦比亚大学前身。在学校里,他是最刻苦的学生,每天读书到深夜,清晨便到墓园继续苦读。
独立战争的炮声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1774年7月,汉密尔顿公开发表了反抗英国暴政的演说,随后撰写了三本宣传爱国思想的小册子,支持大陆会议对英国货物采取抵制措施。他在学校参加了名为”科西嘉人”的义勇军组织,每天操练。战争爆发后,他担任炮兵上尉,在长岛战役和白平原战役中崭露头角。1777年3月,年仅二十岁的汉密尔顿被华盛顿提升为陆军中校,担任华盛顿参谋部的副官,历时四年。这段经历使他结识了一大批有钱有势的社会名流。1780年2月,他与纽约望族斯凯勒将军之女伊丽莎白结婚,跻身特权阶级。
1781年,汉密尔顿离开华盛顿参谋部,在约克镇战役中指挥一个步兵营,因攻下英军堡垒而声名大噪。战争结束后,他用常人一半的时间完成学业,仅三个月就通过律师资格考试,在纽约操律师业。他深受霍布斯的影响,笃信人性本恶,主张建立强有力的中央集权政府。
1786年谢司起义震惊全国。汉密尔顿敏锐地意识到邦联体制的缺陷,积极推动制宪会议的召开。1787年5月,费城制宪会议在华盛顿主持下秘密召开。汉密尔顿作为纽约州代表参加会议,被认为是会议中最保守的人物之一。他一度提出实行最高行政首脑终身制和高度中央集权的方案,因过于保守未被采纳。但他认识到自己的主张无法通过后,迅速转变态度,全力支持新宪法草案。9月17日,他作为三十九名签署人之一,代表纽约州签署了《美利坚合众国宪法》。
新宪法产生后,各州批准过程中爆发激烈论战。1787年10月至1788年5月间,汉密尔顿与詹姆斯·麦迪逊、约翰·杰伊以”普布利乌斯”为笔名,在报纸上发表了八十五篇阐释新宪法的文章,其中五十一篇出自汉密尔顿手笔。这些文章后汇编为《联邦党人文集》,系统阐述了三权分立、联邦制、司法独立等建国原则。美国政治学者克林顿·罗西特称其为”美国政治学迄今最重要的著作”,地位仅次于《独立宣言》和《美国宪法》本身。
1789年华盛顿就任总统后,任命汉密尔顿为首任财政部长。当时国库空虚、币值暴跌、信用濒临崩溃。汉密尔顿向国会提交了四份重要报告:第一份主张按票面金额偿还独立战争的内外债务,以巩固国家金融信用;第二份建议征收消费税和国产税;第三份推动建立第一合众国银行,资本总额一千万美元;第四份《关于制造业的报告》描绘了美国资本主义发展的蓝图,提出保护关税、鼓励移民、采用机器等一系列政策,并写下名言——”不仅一个国家的财富,而且一个国家的独立和安全,也都是和制造业的繁荣紧密地联系着的。”
这四份报告构成了美国金融体系的五大支柱:统一的国债市场、中央银行主导的银行体系、统一的铸币体系、以关税和消费税为主体的税收体系、以及鼓励制造业的金融贸易政策。到1794年,欧洲投资者就给美国国债以最高信用评级,资金源源流入,推动经济快速增长。
然而,汉密尔顿的政策也招致了强烈的反对。杰斐逊派主张农业立国,与汉密尔顿的工商业立国路线针锋相对。两人在政治体制上也存在根本分歧:杰斐逊主张加强民选立法议会权力,汉密尔顿则主张建立强势行政部门。双方的追随者分别组织起民主共和党和联邦党,美国两党制由此肇始。
1800年总统选举中,杰斐逊与阿伦·伯尔各得七十三张选举人票,不分伯仲。众议院经过三十五轮投票仍陷僵局。汉密尔顿虽与杰斐逊政见相左,但从国家前途大局出发,说服若干联邦党人投空白票,使杰斐逊当选总统。这一决定展现了他超越党派的政治品格。
伯尔对此怀恨在心。1804年总统选举时,汉密尔顿挫败了伯尔竞选纽约州州长的企图,并揭露其卑鄙行径。伯尔恼怒之下邀汉密尔顿决斗。7月11日,两人在新泽西州帕利塞兹丘陵展开决斗。汉密尔顿先开枪,但子弹偏离伯尔甚远——后来整理遗物时发现,他在决斗前夜的日记中写道自己不会开枪。而伯尔毫不手软,一枪命中汉密尔顿的右胸。次日,这位美国金融之父溘然长逝,年仅四十九岁。
丹尼尔·韦伯斯特曾说:”汉密尔顿创建的金融体系,是美国繁荣富强的神奇密码。”从西印度群岛的孤儿店伙计,到美国宪法的缔造者和金融体系的设计师,汉密尔顿的一生证明了才华与意志可以超越出身的局限。他创建的制度框架至今仍在运转,他的思想至今仍在影响着美国的发展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