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云蔚出生:一生著史立说的果树学先驱

事件日期:
1908年1月10日

1908年1月10日,孙云蔚出生于江苏吴江县一个普通家庭,原名孙华。十二岁那年母亲去世,他由兄嫂抚养长大。家道并不宽裕,却没能挡住这个孩子对田间园艺的执拗兴趣。在当时的中国,农学算不上体面出路,可他偏偏认准了这门和土地打交道的学问,认定把地种好、把果木管好也是正经本事,值得用一辈子去钻研。

1928年,孙云蔚从苏州农校毕业。因为家境困难,他没有继续升学,而是进了南京中山陵园当技士,管着五百多亩果园和蔬菜田。这份差事他干了三年多,从剪枝、嫁接、施肥到防治病虫害,样样亲手做,在泥里土里摸爬滚打,攒下了实实在在的果树与蔬菜生产经验。那几年他还抽空写了《番茄草莓栽培法》《最新西瓜百合栽培法》等六本园艺科普小册子,边干边琢磨,也顺手贴补了家用。

1932年,靠着出书攒下的稿费和兄嫂资助,孙云蔚东渡日本自费留学,进了国立园艺试验场。他在那里学了不少新技术——西瓜嫁接、草莓促成栽培、山坡上利用太阳热石垣种果树、香菇菌种繁殖,样样都记下来,写成文章寄回国内发表,很受读者欢迎。一个中国穷学生,能在异国的试验场里把本事学到手,再原样搬回国内,这股踏实劲头贯穿了他一生。

1934年因为钱不够,他先回了国,可他不肯罢休,1935年又第二次赴日,进了九州帝国大学农学部园艺研究室,系统学习果树园艺理论,还去北海道大学、青森苹果试验场考察,1936年6月才回国。两度留日,让他把东洋的园艺技术摸了个透,也让他看清中国园艺和先进国家之间的差距,更坚定了回来办教育的念头。

回国之后,孙云蔚在青岛、上海等地的农林和果品机构辗转任职。1940年他到北京当园艺试验场场长,搞果树蔬菜花卉栽培,推广果苗种籽,也做全场整顿。那段时期华北被日军占据,他也在日方控制的机构里做技术工作,这是他人生里一处难以回避的灰色段落,后人在写他的传记时都无法绕开。

抗战胜利前后,他先后到山东曲阜、杭州、南昌等地农业院校教书,1947年进入西北农学院任园艺系教授,从此把根扎在了西北的黄土地上。从江南水乡到西北旱塬,环境变了,可他侍弄果木的本行没变,反倒因为西北果业底子薄,更显出他的价值。

1949年南昌解放,孙云蔚进了“八一革命大学”学习,他后来称之为自己“生命的转折点”。当时有人送来去台湾的飞机票,他拒绝了。那年冬天他回到西北农学院,重执教鞭并兼任系主任。他说自己幸逢盛世,从此把全部精力投进教学、科研、写书和推广,再没动过离开的念头。

1950年他加入民盟,1962年入党,还当过陕西省人大代表、省园艺学会理事长,把陕西一带的果树科研带了起来,也把西北农学院的园艺专业做成了牌子。在他带动下,一批批学生走出校门,分散到西北各省的果园和试验站,把课堂上的知识变成地里的收成。

孙云蔚真正的贡献,在学术和育人上。他长年研究果树栽培、中国果树史和果树资源,写出《中国果树史与果树资源》《西北的果树》等专著,对西北果树带的划分和产区发展提出过不少创见。《西北的果树》系统梳理了西北五省区的果树分布与栽培要点,至今仍是区域果树研究的底本;《中国果树史与果树资源》则把零散的史料和种质资源串成体系,填补了学科空白。

在一个现代园艺学科刚刚起步的国家里,他把从日本学来的技术和本土的实际结合起来,培养出一代园艺人才。著作等身、桃李成行,这是他留给中国果树事业最实在的东西,也让他配得上“果树学家、园艺教育家”这十个字。

晚年的孙云蔚,把更多精力放在带学生和编教材上。他常对学生说,园艺这门学问,不在书本多厚,而在地里走了多少、手上有没有老茧。他带研究生下果园,一株一株地教他们看树势、辨病害,这种“土里淘金”的教法,带出不少后来撑起西北果业的人。

1988年以后,随着《西北的果树》多次再版、被高校列为参考书,孙云蔚的名字渐渐和“中国果树史”这门冷门学问绑在了一起。他没赶上果树产业后来的大爆发,可今天西北漫山遍野的苹果、梨、葡萄,背后都有那一代人打下的底。一个农学家的价值,往往要等果树长大、等学生成材,才看得真切。

孙云蔚治学,有个特点:不尚空谈。他写《中国果树史》,不是坐在书斋里翻故纸,而是跑遍西北的果园、苗圃,把老农的口述和古籍的记载对照着看。这种把论文写在大地上的做派,在当年极少见,也让他书中的结论经得起实地检验。

他晚年还惦记着一件事:把国外的好品种引进来,也把中国的乡土品种保住。在他看来,果树资源是老祖宗留下的家底,丢了就找不回来。今天各地建种质资源圃、搞品种保护,思路和孙云蔚当年鼓呼的其实一脉相承。

1995年前后,西北农学院并入西北农业大学、再后来成为西北农林科技大学,孙云蔚当年播下的种子,长成了完整的园艺学科体系。一个人能在一所地方农学院里,把一个冷门方向做成全国有影响,靠的从来不是时髦,而是一辈子的笨功夫。回望孙云蔚的一生,从吴江农家子弟到果树学奠基人,这条路上没有捷径,只有一个“实”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