滦州起义——京畿地带的辛亥北方回响

事件日期:
1912年1月2日

1912年1月2日,河北滦州新军第二十镇第七十九标管带王金铭、施从云等人发动起义,次日宣布独立,成立北方革命军政府。这是辛亥革命在北方最有力的一次响应,虽然起义在五天后即告失败,王金铭、施从云等领导人壮烈牺牲,但滦州地处京畿,变生肘腋,对清廷构成极大威胁,有力牵制了清军对武昌的进攻,加速了清朝灭亡。

滦州起义的酝酿始于1911年武昌起义之后。新军第二十镇驻滦州,其中第七十九标多数官兵倾向革命。王金铭、施从云与驻海阳镇第八十标管带冯玉祥等组织了”武学研究会”,以读书研究军事为名,在士兵和下级军官中发展会员,开展革命活动。武昌起义爆发后,清廷电令二十镇赴武汉攻打起义军,王金铭、施从云力劝统制张绍曾率部起义进攻北京。张绍曾左右为难,按兵不动,后被清廷解除兵权。

新任统制潘矩楹采取分散革命力量的办法,将所属各标调往关内外驻防,仅留第七十九标一支孤军驻滦州。但这支孤军的三营官兵多数倾向革命。施从云、王金铭与天津革命组织”共和会”取得联系,同盟会也密派白毓昆(白雅雨)至滦州协同组织起义。滦州知州朱佑保、警务所长张注东也赞同革命。

12月31日,在多方革命力量策动下,2000多名官兵宣布反清起义。1912年1月1日,袁世凯派通永镇总兵王怀庆前往滦州招抚。王金铭、施从云不为所动,反令部属以手枪逼王就任义军大都督。王怀庆假意应允,次日晨试马途中纵骑逃逸。

1月3日,义军在滦州宣布成立”中华民国北洋军政府”。王金铭被推举为大都督,施从云为总司令,冯玉祥为总参谋长,白毓昆为参谋长。军政府在城北广场举行隆重的就职典礼和阅兵式。驻滦州外国军政人员应邀观礼,驻天津八国联军领事团也派代表到滦州观察。外交部长凌钺据理力争,要求他们承认滦州军政府为交战团体,两位领事被说服签字表示外交承认。军政府改”宣统三年”为”黄帝纪元四千六百零九年”,向全国发出独立通电。

1月4日,军政府召开誓师大会,宣读讨清檄文,宣布”即日振旅京津,廓清余孽”。起义军总数仅3个营千余人。傍晚,当起义军准备乘火车攻打天津时,第三营管带张建功临阵叛变,占领滦州城截击义军。王金铭、施从云决定不攻城浪费时间,率军西进。火车行至雷庄附近时出轨——清军事先扒了一段铁轨。第三镇统制曹锟派驻防正定之第六协第十二标伏击义军,双方激战。

清军阵脚混乱,鸣号要求停战。深夜不辨敌我,双方都认为对方求降,均鸣号同意暂停。清军派人请王金铭、施从云到清军兵营谈判议和。二人自信事业正义,不顾众人劝阻毅然前往。不料清军背信弃义,将他们逮捕。1月5日,袁世凯电令将王金铭、施从云就地处决。王金铭年仅32岁,面对死刑威胁宁死不屈,清军许以高官厚禄也被严词拒绝。白毓昆等14人同遭杀害。

起义军大部战死和溃散,起义失败。冯玉祥此前在海阳镇已被标统范国璋扣押,后判”撤职除名、递解回籍”。韩复榘也被拘禁,后押送回籍。

滦州起义虽然功败垂成,但它爆发在清朝统治中心附近,大大动摇了清朝军心。起义43天后,宣统皇帝黯然退位,中国结束了延续两千多年的封建君主专制制度。

1924年,冯玉祥在北京中山公园为王金铭、施从云塑戎装铜像。1932年隐居泰山期间,冯玉祥在普照寺修建”泰山滦州起义烈士祠”,设王金铭、施从云等灵位。李宗仁题词:”百世名犹存,众所瞻依,祠巍泰岱;三代道未泯,闻兹义烈,气肃冰霜。”吉鸿昌题词:”国魂。”鹿钟麟写道:王、施二烈士”堪与黄花岗七十二烈士媲美齐名”。

1936年,国民政府褒扬辛亥滦州起义殉难先烈。1937年5月26日,在北平西北郊温泉界龙山举行国葬大典,冯玉祥、韩复榘、宋哲元等为国葬典礼筹备委员。陵园入口石牌坊柱上有楹联:”此日园林簇锦绣,当年勇烈动山川””尺山尺水永留血迹,一花一木想见英风”。园内有纪念堂、纪念碑和12米高纪念塔,纪念碑正面有冯玉祥亲笔题词。

叛徒张建功的下场也颇具戏剧性。民国后他追随山东督理郑士琦任旅长,1928年张宗昌被北伐军打垮后,张建功带着儿子去开封找冯玉祥谋出路。石敬亭当面敷衍,当晚派人将张氏父子骗到郊外活埋——革命者的复仇虽迟但到。

滦州起义失败的教训也值得反思。起义军仅千余人,面对北洋第三镇和通永镇总兵王怀庆的优势兵力,从一开始就处于劣势。张建功的叛变削弱了义军兵力,王怀庆的诈降更是致命一击——王金铭、施从云过于相信正义的力量,低估了对手的狠毒。雷庄战斗中,义军火车因铁轨被扒而出轨,失去机动优势,只能在不利条件下仓促应战。这些具体失误背后,是北方革命力量整体薄弱的现实——南方各省纷纷独立时,北方仅有滦州一处起义,缺乏呼应和后援。

从更宏观的角度看,滦州起义的历史地位在于它向清廷证明:革命不只是南方的事,天子脚下也燃起了反清的火。滦州距北京仅数百里,义军通电全国宣布独立时,京城权贵惊恐万分。袁世凯在镇压滦州起义的同时,也在与南方革命党人谈判——他一边杀王金铭、施从云,一边与孙中山方面议和。这种两面手法,恰恰说明滦州起义给清廷造成的震动之大。

冯玉祥在五原誓师时的讲话中说:”辛亥武昌起义,我与张之江、李鸣钟、张树声、韩复榘诸同仁,同了王金铭、施从云、白雅雨诸烈士举兵响应而有滦州之役;不幸为王怀庆所欺,功败垂成,王、施、白诸烈士即时成仁就义。”这段话里,既有对战友的怀念,也有对背叛者的痛恨。滦州起义的失败,成为冯玉祥一生最刻骨铭心的经历之一,也深刻影响了后来国民军的政治立场。滦州起义与武昌起义南北呼应,共同敲响了清王朝的丧钟。王金铭、施从云等人的牺牲,是辛亥革命这部宏大叙事中北方篇章最浓烈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