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津学生南下宣传团——把抗日火种撒向乡野

事件日期:
1936年1月2日

1936年1月2日,以一二·九运动中的积极分子为骨干,由平津两地500多名学生组成的”平津学生南下扩大宣传团”,分别从北平、天津出发,沿平汉铁路南下,深入河北农村扩大抗日宣传。这支年轻队伍历时三周,徒步数百公里,把一二·九运动的火种撒向华北乡野,也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走出了学生与工农相结合的第一步。

这个决定,源于一二·九运动之后的局势。1935年12月,北平学生发起一二·九、一二·一六两次大游行,反对”华北自治”、呼吁停止内战一致抗日,抗日救亡的浪潮席卷全国。但国民党当局一面镇压,一面用手段分化学生运动——下令取消期末考试、提前放寒假,强制学生12月25日前离校,还邀学生代表赴南京”聆训”,试图让运动消散在假期里。中共中央北方局及时指示:反对绑架式强迫离校,把抗日救亡运动坚持下去。中共北平市委于是决定,利用假期组织规模较大的宣传团,沿平汉路南下到农村去。

12月下旬,北平学联在燕京大学体育馆开会,讨论南下宣传还是赴南京”聆训”。起初赞成”聆训”者竟占多数,大会执行主席郭明秋宣布临时休会,骨干们在代表中做工作;复会后,一位北大代表长篇揭露南京政府不抗日、打内战的事实,并提议改以”一校一票”重新表决,最终赞成到农村扩大宣传者占了多数,否决了赴南京”聆训”。这一幕,本身就是学生运动走向成熟的缩影。

宣传团设总指挥部,董毓华任总指挥,宋黎、江明任副总指挥,彭涛任党团书记。全团约500人,下分4个团:北平的学生组成第一、二、三团,天津的学生组成第四团。各校成员多为一二·九运动的骨干和积极分子。1月2日至4日,四个团绕过军警监视先后出发,约定在河北固安会师,再继续南下。

南下之路充满艰辛。时值严冬,华北冰天雪地,学生们吃大饼咸菜,睡四面漏风的茅草屋,白天脚上走出血泡,夜里背靠背取暖。他们一路张贴传单、演讲、唱救亡歌曲、演《放下你的鞭子》《打回老家去》等活报剧。在固安城外,东北籍学生声泪俱下地控诉日军暴行,感动得群众和守城士兵落泪,城内百姓把饭食用绳子从城墙上系下来送给他们。宣传团的抗日宣传震动了国民党当局,沿途军警前堵后截,地方随时准备镇压。

宣传团分头行进,第一团经固安、霸县、雄县、任丘、高阳,于1月21日到达保定;第二团西进新城、容城、任丘;第三团打算沿平汉路南下,遭警察阻挠被押送回平;第四团从天津出发,走过结冰的北运河,经武清、安次、永清,于1月7日到达固安。为保存力量、坚持长期斗争,中共北平市委指示宣传团不再继续南下。1月21日,第一、二团在保定接获”结束南下、立即返平”的指示。

正是在这次南下的归途中,一个更持久的组织诞生了。1月中下旬,第一、二团在保定成立”民族解放先锋队”,第三团成立”中国青年救亡先锋团”。2月1日,南下扩大宣传团在北平师范大学召开团员代表大会,将两支队伍合并,正式成立”中华民族解放先锋队”(简称民先队),通过斗争纲领、工作纲要和组织系统,黄敬任党团书记。民先队后来发展成拥有两万余人的全国性青年组织,成为党领导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重要助手,也为抗战培养了大批骨干。

平津学生南下扩大宣传团,是一二·九运动的延续,也是学生运动从街头走向乡野、从书斋走向工农的关键转折。500多名青年在1936年1月2日迈出的这一步,不仅是走出校门的第一步,更是踏上中国共产党指引的革命道路的第一步。他们撒下的抗日火种,最终在全面抗战的烽火里,燃成燎原之势。

民先队成立后,迅速从平津拓展到全国。1936年暑假,总队部发布《暑期工作大纲》,组织政治学习、军事训练、歌咏团、话剧团和游击战术演习,甚至在西山举办夏令营,聘请杨秀峰、张申府等学者讲授时事,白乙化等讲授军事理论。返乡队员在各地建立民先分队,到1936年底,仅在北平一地就由300人发展到2300余人;上海、武汉、西安、广州、南京、成都、济南等地也相继成立分部,连巴黎、东京都出现了民先队员。1937年2月,民先总队在北平召开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决定冠以”中华”二字,正式成立”中华民族解放先锋队”,当时已代表全国约6000名队员。

全民族抗战爆发后,民先队员奔赴各抗日战场,汇入八路军、新四军和各地游击队。在河北,杨秀峰率平津流亡学生组成抗日游击队转战太行;在山西,民先骨干进入薄一波领导的新军;在山东,南下的队员与济南学生组成山东纵队。他们真正实现了从”拿笔”到”拿枪”的转变,为敌后抗战和党组织发展提供了新鲜血液。1938年11月,中央根据形势作出取消民先队、全力发展青年救国会的决定,这个组织才逐渐退出舞台。

回看这段历史,1936年1月2日那些徒步南下的年轻身影,最大的意义不在于走了多远,而在于他们改变了学生运动的方向——从请愿、游行,转向深入民间、发动群众,把爱国的热情变成持久的组织力量。这恰恰验证了一二·九运动的精神:只有走进工农,抗日救亡才能从一时的浪潮,变成全民族的共同事业。平津学生的这一步,走得冷、走得苦,却走得扎实,走得长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