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与南非建交：跨越种族隔离的握手
1998年1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与南非共和国正式建立外交关系。这一天，两个分处亚洲大陆南端和非洲大陆最南端的发展中大国，终于走到了一起。这场握手来得殊为不易——从20世纪50年代中国与非洲人国民大会（非国大）建立早期联系，到1997年12月31日钱其琛外长与南非外长恩佐在比勒陀利亚签署建交公报，前后历时近半个世纪。中南建交的背后，交织着种族隔离制度的终结、台湾”银弹外交”的干扰、曼德拉的政治抉择以及香港回归的微妙推动。
南非最早的土著居民是桑人、科伊人和后来南迁的班图人。17世纪以后，荷兰人和英国人相继入侵并不断将殖民地向内陆推进。19世纪中叶，白人统治者在南非建立了四个政治实体：两个英国殖民地（开普和纳塔尔）和两个布尔人共和国（德兰士瓦和奥兰治自由邦）。1899年至1902年的英布战争以英国人艰难取胜告终，1910年四政权合并为”南非联邦”，成为英国自治领。此后，南非当局长期以立法和行政手段推行种族歧视政策。1948年国民党执政后，全面推行种族隔离制度，将种族隔离从一种社会偏见上升为系统性的国家法律体系，镇压一切反抗斗争。
面对南非白人政权的种族隔离政策，中国始终站在南非人民一边。从20世纪50年代起，中国就与以非国大为代表的南非民族解放组织保持友好关系，为南非人民反对种族主义的正义斗争提供道义和物质支持。然而，南非白人政权与台湾当局之间却维持着密切的”邦交”关系——两者同为国际社会的”弃儿”，在经济和战略上形成了同盟。台湾以”金援”维系着与南非的”外交”关系，在比勒陀利亚设有”大使馆”，大量投资南非以巩固这一”邦交”。中国与南非白人政权之间几乎没有任何官方往来，双方不接触、不往来的局面一直持续到20世纪90年代。
转折发生在1989年。国民党领袖德克勒克出任总统后推行政治改革，取消对黑人解放组织的禁令并释放了关押27年之久的曼德拉。1991年，非国大、南非政府、国民党等19方就政治解决南非问题举行多党谈判。1993年各方就政治过渡安排达成协议。1994年4月至5月，南非举行首次不分种族大选，非国大以62.65%的多数获胜，曼德拉出任南非首任黑人总统。新南非的诞生，为中南建交扫清了最大障碍。曼德拉在担任总统后明确表示，南非将在外交上做出战略调整，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是代表全中国的唯一合法政府。
然而，建交谈判远比预期复杂。曼德拉曾一度试图在大陆和台湾之间保持”双重承认”，既不断绝与台湾的”邦交”，又与大陆建交。中方对此态度明确：世界上只有一个中国，台湾是中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不存在”双重承认”的空间。据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的研究，一个关键的催化剂是1997年7月1日香港回归中国。南非与香港经贸关系密切，1995年双边贸易额达14亿美元，对南投资超过台湾。如果不在香港回归之前与中国建交，南非驻港领馆将不得不改为非政府机构甚至关闭，南非民航班机可能无法继续降落在这个南非人最喜爱的旅游目的地之一。在切身利益即将遭受重大损失的现实面前，曼德拉最终做出了决断。1996年11月，他宣布南非将与台湾”断交”，但刻意错开了当年3月的台湾”大选”时间，以免给李登辉造成”背后捅刀”的印象。1997年，中南双方进行了两轮建交谈判，就台湾问题、资产处置、人员安排等细节达成一致。
1997年12月31日，中国国务院副总理兼外长钱其琛与南非外长恩佐在比勒陀利亚签署建交公报。公报宣布，中华人民共和国与南非共和国自1998年1月1日起建立大使级外交关系。南非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是代表全中国的唯一合法政府，并承认中国政府关于台湾是中国一个省的立场。台湾当局在南非的”大使馆”于同日关闭。建交后的中南关系发展迅速。1998年4月，南非副总统姆贝基访华。1999年5月，曼德拉总统对中国进行国事访问。2000年4月，江泽民主席对南非进行国事访问，两国成立高级别国家双边委员会。此后，中南关系经历了多次升级：2004年确立战略伙伴关系，2010年提升为全面战略伙伴关系，2024年进一步升级为新时代全方位战略合作伙伴关系。经贸领域成果尤为显著——双边贸易额从建交初期的14亿美元增长至2021年的543.5亿美元，中国连续13年成为南非最大贸易伙伴，南非连续12年成为中国在非洲最大的贸易伙伴。截至2021年底，中国累计在南非投资总额超过250亿美元，为当地创造逾40万个就业岗位。
从更长的历史脉络看，中南建交不仅是一国外交的转向，更是非洲大陆政治格局变化的缩影。南非是非洲大陆经济总量最大的国家，也是金砖国家成员和二十国集团中唯一的非洲代表。中南建交为中国与非洲关系打开了新的战略空间，也为南南合作提供了重要支点。曼德拉曾说，中国政府和人民对南非人民反对种族隔离斗争的长期支持是两国友谊的基石。1998年元旦那声建交公报的签署，将这份跨越种族隔离的友谊正式转化为制度化的双边关系，其影响延续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