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1年圣马力诺建国：石匠留下的“自由”遗言

301年圣马力诺建国：石匠留下的"自由"遗言

在欧洲亚平宁半岛东北部的山地之间，有一个国土面积仅六十一点二平方公里的"国中之国"——圣马力诺共和国。它的国庆日是每年的9月3日，而其建国之日，被追溯到公元301年的9月3日。这使得圣马力诺拥有世界上最古老的国庆日，也让它自称是世界上现存最古老的主权共和国。

这个国家的起源，始于一位石匠的逃亡。相传公元三世纪末，一位来自达尔马提亚北部拉布岛（今属克罗地亚）的基督徒石匠马力诺，渡海来到意大利的里米尼，参与了罗马城市城墙的修建。适逢罗马皇帝戴克里先大规模迫害基督徒，马力诺为躲避追捕，遁入里米尼附近的蒂塔诺山（海拔七百五十五米），在山间隐居修行，并修建了一座小教堂与修道院。

马力诺以治病救人闻名，追随者渐渐聚拢到山上。山地的所有者——据说是里米尼的一位贵妇——最终将这座山赠予了他。公元301年9月3日，在去世之前，马力诺留下了一句被后世奉为建国格言的遗言："Relinquo vos liberos ab utroque homine"——"我把你们从两个人手中解放出来，留给你们自由"。这里的"两个人"，指的是皇帝与教宗。换言之，这个小小共同体自诞生之初，就以既不臣服世俗皇权、也不依附宗教权威的姿态自许。人们为纪念他，将这片土地称为"圣马力诺"。

当然，传说与信史之间需要划清界限。圣马力诺最早的可靠文字记录，是公元885年的"费雷特拉诺判決书"（Placito Feretrano），证明当时蒂塔诺山上已存在一个自治的共同体。1243年，共同体选举出首批两名执政官（Capitani Reggenti），确立了双执政官联合执政的制度，这被视为世界上最古老的共和政体延续至今的起点。1295年，族长会议颁布了第一部成文法规；1463年，在击败马拉泰斯塔家族之后，圣马力诺的疆域扩充到今天的规模，此后再未改变。

十七个世纪里，这个弹丸共和国几度濒临灭顶：1503年曾被切萨雷·波吉亚（恺撒·波吉亚）占领半年；十八世纪遭到阿尔贝罗尼枢机主教主导的占领，1740年才得以光复，如今当地的圣阿加莎节正是为纪念这次解放。1797年，拿破仑的军队兵临城下，时任执政官安东里奥·奥诺夫里以外交手腕赢得了拿破仑的尊重——后者甚至承诺可以赠送圣马力诺想要的任何领土，却被奥诺夫里婉拒，因为他担心日后招致邻国的报复。1815年的维也纳会议正式承认了圣马力诺的独立。

十九世纪意大利统一运动期间，圣马力诺成为许多受迫害统一派人士的避难所，加里波第本人也曾在此获得庇护。为答谢这份情谊，加里波第最终没有将圣马力诺并入统一的意大利。1861年，美国总统林肯在写给圣马力诺执政官的信中赞叹：这个国家证明了"建立在共和原则基础上的政府，可以治理得如此长治久安"。

两次世界大战中，圣马力诺始终保持中立——1944年遭盟军轰炸时，还收容了超过十万名难民。今天的圣马力诺由两名权力相等、任期半年的执政官共同担任国家元首，这一制度延续了古罗马的双执政官传统；它没有成文宪法，而以1600年通过的《圣马力诺法令》及1974年的权利宣言为准。这个没有红绿灯、以步代行几小时即可走遍的袖珍国度，就这样在蒂塔诺山上屹立了一千七百多年。

圣马力诺最令人着迷之处，是它那套延续近八百年的政治制度。自1243年起，国家元首由两名权力完全相等的执政官共同担任，任期仅半年，不得连任，三年后方可再次当选；两人由大议会选举产生，分别在每年4月1日和10月1日就职。执政官既是国家元首，又是议会首脑。这种"双头制"刻意避免权力集中，直接承袭了古罗马共和国双执政官的传统——而在今天的世界，这已是绝无仅见的活化石。

法律层面同样古老。圣马力诺没有一部现代意义上的成文宪法，其根本法由1600年通过的《圣马力诺法令》（一套六册拉丁文文件）与1974年的《公民权利与圣马力诺基本制度原则宣言》共同构成。它声称拥有世界上至今仍然有效的最古老宪法文件。法律由一院制的"大议会"制定，六十名议员按比例代表制普选产生，任期五年。1906年以前，最高权力属于由各家族家长组成的"族长会议"（Arengo），此后转为多党民主制。

经济上，这个袖珍国度靠金融、工业、服务业与旅游业支撑，以购买力平价计算的人均GDP位居世界前列，既无国家债务也无预算盈余，失业率为欧洲最低之列。邮票与葡萄酒出口也是它的传统收入来源——圣马力诺的邮票因其精美与限量，长期受到集邮者追捧。由于国土几乎全在蒂塔诺山上，全国没有红绿灯，步行数小时便可走遍全境；它也是除安道尔外，全球仅有的"车比人多"的国家之一。

外交上，圣马力诺长期追随意大利，同时是联合国成员国，也是"团结谋共识"集团的核心成员。它在两次世界大战中均保持中立，1944年遭盟军误炸时仍接纳了十万余名难民。从一位逃亡石匠在山顶留下的那句"我把自由留给你们"，到今天这个没有红绿灯的山间共和国，圣马力诺用一千七百年证明了一件事：国家的分量，从来不由面积决定。

参考资料

• 人民日报客户端-最古老的国庆节——圣马力诺国庆日
• 圣马力诺官方历史站-The origins of San Marino
• 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圣马力诺国家概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