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年加尔巴被推为帝：罗马四帝之年的序幕

公元68年6月8日，罗马城内的空气紧绷到了极点。皇帝尼禄已经在一个深夜带着四名仆人仓皇出城，逃往郊外一名获释家奴的宅第。元老院闻讯，立即召开会议，做出两项决定：宣布尼禄为"国家公敌"（hostis publicus），任何人皆可得而诛之；同时，推举西班牙行省总督加尔巴为新任皇帝。统治罗马十四年的朱里亚·克劳狄王朝，就此走到了尽头。

尼禄的败亡并非一日之寒。他是罗马帝国的第五位皇帝，自幼接受良好教育，热爱诗歌、戏剧与音乐，以"伟大的艺人"自居。客观地说，他早期的内政并非一无是处：他发明了对付伪造遗嘱的办法，限制诉讼辩护报酬的上限以防权贵盘剥平民，降低部分间接税，公开政府税收记录以防官员舞弊，还压低粮价使贫民得以温饱。这些善政多半要归功于他的顾问——近卫军长官布鲁斯与哲学家塞内加。当后期危机来临、必须他自己决断时，他表现得惊慌失措。

转折点是公元64年的罗马大火。全城几乎焚毁，民间流言直指皇帝纵火以便营造新宫。为平息舆论，尼禄把罪名转嫁给基督徒，大肆捕杀，据说耶稣十二门徒之一的圣彼得即死于此次迫害。大火之后，他建起了著名的"金宫"（Domus Aurea），规模之奢靡令人侧目。此后他长期在希腊进行艺术巡演，甚至宣布第211届古奥运会提前两年举行，亲自驾十马战车参赛，途中被摔出车外，仍慑于淫威被判获胜。

失政的代价很快就来了。帝国各地反抗不断：不列颠、高卢、西班牙相继爆发起义，巴勒斯坦的犹太战争愈演愈烈。68年3月，高卢总督温代克斯首先举兵；西班牙总督加尔巴随即起兵响应。5月，温代克斯兵败身亡，但加尔巴的势力仍在。尼禄误以为高卢与西班牙皆已叛离、近卫军也已抛弃自己，判断大势已去，遂弃宫出逃。

元老院的反应之快，说明这个政权早已众叛亲离。6月8日的决议，实际上宣告了尼禄政治生命的结束。次日（6月9日），尼禄藏身之处被发现，随身只剩三四名仆人。他曾要求随从先自杀作示范，无人听从；最后他把匕首塞进一名随从手中，握着那只手刺向自己的喉咙，终年三十一岁。

元老院随即公布对尼禄实施"记忆抹煞"（damnatio memoriae）——凡其塑像、碑文、建筑物上的铭刻，一律销毁或抹除。这位曾自诩为艺术家的皇帝，被从公共记忆中系统性地抹去。

然而，加尔巴的登基并没有带来稳定。他当时已年过七旬，老迈而缺乏手腕，既未能犒赏拥立自己的军队，也无力节制各地拥兵自重的将领。仅仅七个月之后的69年1月，他被自己的部下奥托所杀，奥托自立为帝；同年下日耳曼总督维特里乌斯称帝，随后击败奥托，奥托自杀；七月，正在平定犹太叛乱的韦帕芗被东方诸军拥立；十月，韦帕芗击败维特里乌斯，结束内战。这一年因此被称为"四帝之年"。

68年6月8日元老院的那一纸推举，表面上是一次合法的权力交接，实质上暴露了罗马帝国元首制的根本缺陷：皇帝的权力来自军队与元老院的承认，而非稳定的继承制度。当禁卫军与行省军团意识到自己能够"制造皇帝"时，内战便成了常态。加尔巴的七个月，不过是这一逻辑的第一次公开演示。

加尔巴其人，也值得多说几句。他出身罗马最古老的显贵家族之一，历任执政官、阿非利加与西班牙行省总督，以严谨、吝啬、治军严苛著称。起兵之初，他并未直接称帝，而是打出为共和国与元老院效力的旗号，自称元老院与罗马人民的代表。这种姿态在元老院中颇受欢迎，却也让期待犒赏的士兵大失所望。他拒绝按惯例向近卫军发放赏金，理由是我习惯挑选士兵，而不是购买士兵——这句话在道德上无可挑剔，在政治上却是致命的。七个月后，正是这批士兵把他砍死在罗马广场。

加尔巴死后，罗马人在短短一年内换了四位皇帝，军团行省各自拥立，禁卫军公开拍卖帝位。这一混乱最终由韦帕芗终结，弗拉维王朝建立。塔西佗在《历史》开篇写道，这个时代充满了灾难，见证了残酷的战争、分裂与和平之下的恐怖。而这一切的起点，正是68年6月8日元老院那场仓促的推举。

不过，把一切归于加尔巴一人的失误也不公平。朱里亚·克劳狄王朝历经奥古斯都、提比略、卡利古拉、克劳狄到尼禄，皇位始终在皇室内部以收养方式传承，从未建立起稳定的制度性安排。一旦血统断绝，唯一能决定归属的便是军队的忠诚与元老院的承认。68年的推举，不过是这一结构性缺陷第一次以最赤裸的方式暴露出来。此后罗马帝国虽有过五贤帝的黄金时代，但军人拥立的模式再未真正消除。

参考资料

• 搜狗百科-四帝之年
• 搜狗百科-尼禄·克劳狄乌斯·德鲁苏斯·日耳曼尼库斯
• 中国新闻网-考古人员发现古罗马皇帝维斯帕西安出生地
• 光明网-角斗士命运凄惨 元老院逼走尼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