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善兰出生:续译《几何原本》的数学家

事件日期:
1811年1月22日

1811年1月22日,浙江海宁硖石镇一个书香之家降生了一名男婴,取名李善兰,字壬叔。海宁文风昌盛,李家亦是耕读传家。十岁那年,他在父亲书架上翻出一本《九章算术注》,竟以为”可不学而能”;十四岁又得欧几里得《几何原本》前六卷的中译本,靠自学通晓全部平面几何。一颗数学的种子,就这样在江南水乡悄然发芽,日后长成中国近代数学的参天大树。

李善兰的才华,在三十岁后渐露锋芒。他先后撰成《四元解》《麟德术解》《弧矢启秘》《对数探源》等著作,声名鹊起;又以”尖锥术”探讨求积,已初具积分思想,与牛顿、莱布尼茨的微积分暗合;所创”垛积术”更推出享誉世界的”李善兰恒等式”,成为首个以中国人名字命名的数学公式。然而彼时的中国,传统算学已显式微,真正让李善兰名垂青史的,是他对西方科学的引介。

1852年,四十二岁的李善兰来到上海墨海书馆,结识英国汉学家伟烈亚力。两人合作翻译的第一部书,便是欧几里得《几何原本》后九卷——这是明末徐光启、利玛窦未竟的事业。李善兰以深厚的算学功底删芜正讹、反复详审,使译本无有疵病,与前六卷合成完璧。此后八年间,他又与伟烈亚力、艾约瑟等合译《代数学》《代微积拾级》《谈天》《重学》《圆锥曲线说》《植物学》等,第一次将解析几何、微积分与近代符号代数系统引入中国。

李善兰对中国科学的关键贡献,还在于他创译的大量名词:代数、常数、变数、函数、系数、指数、级数、微分、积分、切线、法线、曲线、渐近线……这些贴切的译名大多沿用至今,部分更东传日本。1868年,经郭嵩焘举荐,他入京任同文馆天文算学总教习,以《测圆海镜》为教材培养近代数学人才,直至1882年病逝,官阶三品。

曾国藩称赞他”淹通算术,一时无两”,数学史家钱宝琮则评价:”李善兰是清代数学界的巨擘,他的工作标志着中国数学开始进入近代时期。”从硖石镇那个翻弄古算书的孩童,到同文馆讲坛上引介西学的宗师,李善兰以一人之笔,在中学与西学之间架起桥梁。他一生共译书七八部、计七八十万字,直接搬来了=、×、÷、<、>等数学符号,也搬来了一整个近代科学的方法世界。今天中国学子习以为常的”代数””微分”,其名其义,皆源自这位海宁老人一百六十年前的苦心孤诣。

李善兰的学术根底,同样深厚。他早年钻研中国传统算学,尤精元代李冶的《测圆海镜》,以中法融会西法,形成独到的数学见解。他所著《则古昔斋算学》二十四卷,收十三种著作,涵盖尖锥求积、高阶等差级数、椭圆算法等诸多领域,代表着清代数学的最高成就。继梅文鼎之后,他成为清代数学史上又一高峰,被公认为中国近代数学的先驱。

更难得的,是他身处中西碰撞的转折年代,既不盲目自大,也不妄自菲薄。他坦然接纳西方科学的长处,又珍视本土算学的传统,用中国人的语言为近代数学”立法”。今天,当中国学子在课堂上学着”代数””微分”,在公式间穿梭时,或许不会想到,这些如今再普通不过的词汇,曾由一个海宁老人,在一百多年前一字一句地译定。他那支笔,连起的不仅是一本本书,更是古老文明与现代科学之间,那座至关重要的桥。

历史对李善兰的回报是公正的。他译介的西学,经由曾国藩、李鸿章的洋务新政广为流布,成为近代中国求强的知识基石;他培养的学生,撑起了最早的近代数学教育。同文馆里那方讲台,站着一个海宁人,也站着一个时代由古转今的拐点。

今天回望,李善兰的意义早已超出数学本身。在中西剧烈碰撞的十九世纪,他以开放而自尊的姿态告诉后人:接纳世界先进,不等于抛弃自身;珍视传统根脉,也不等于拒斥新知。这种”会通中西”的气度,正是中国近代化最需要的底色。硖石镇走出的这位老人,用一支译笔,为中国叩开了近代科学的大门。

李善兰晚年官至三品,却始终以学者自许。他在同文馆的讲台上,把《测圆海镜》与现代算学一并传授,培养出中国第一批近代数学人才。算学馆的设立,本就阻力重重——守旧者认为”天命”不可测、洋学不足取,是李善兰以深厚的学养与从容的辩才,为西学争得了一席之地。

今天,当中国在数学、航天、人工智能等领域屡屡惊艳世界,人们或许很难联想到,这一切的根须,曾深扎于一个海宁老人在墨海书馆的译案之前。他用一支笔,把伽利略、牛顿、莱布尼茨的世界,第一次完整地翻译给了中文读者。那座桥,他不仅架起了,还架得结实而漂亮。李善兰逝于1882年,享年七十二岁。他没能看到近代中国的完全觉醒,却为那场觉醒备好了最关键的钥匙——数学的语言。一个民族要真正站起来,先得学会用世界的语言思考;而这件事,李善兰早在一百六十年前,就替后人动手做了。海宁硖石,钟灵毓秀;从那里走出的,不只有诗人徐志摩,还有这位用数学连通中西的孤独译笔。两座桥,一道通向诗,一道通向科学,同样撑起了中国的现代之路。李善兰的名字,因此写进了中国科学的开篇。从《几何原本》到同文馆,他用一生证明:真正的爱国,是让祖国看得见更广阔的世界。而这,恰是那支译笔最深沉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