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8年司马昭平定诸葛诞：寿春城破

甘露三年（二五八年）二月的一天，寿春城终于被攻破。守军首领诸葛诞骑上马，带着麾下数百名亲兵从小城门冲出，试图突围。迎面撞上的是魏军司马胡奋所部，一番格斗之后，诸葛诞被斩于阵中。司马昭下令将他的首级送往洛阳，并夷灭其三族。至此，历时近一年的淮南之乱宣告平定，曹魏内部反对司马氏专权的最后一次大规模武装反抗就此终结。

诸葛诞不是寻常的叛将。他与蜀汉的诸葛亮、东吴的诸葛瑾同出琅琊诸葛氏，是族弟。《世说新语》记载，诸葛瑾、诸葛亮、诸葛诞三人各在一国、皆有盛名，时人评曰"蜀得其龙，吴得其虎，魏得其狗"——这里的"狗"并非贬义，指功狗，意指可取而用之。诸葛诞在魏国与夏侯玄齐名，以严厉刚毅、赏赐过度、宽仁得士著称。

他的起兵，某种程度上是被逼出来的。此前淮南已经发生过两次叛乱——王凌之叛与毌丘俭、文钦之叛，都被司马氏镇压。司马昭为铲除拥护曹魏的势力，听从贾充之计，征召诸葛诞入朝为司空，明升暗夺其兵权。诸葛诞接到诏令后十分恐惧，认定这是请君入瓮，于是决意先发制人。

甘露二年（二五七年）五月，诸葛诞杀扬州刺史乐綝，据寿春起兵，同时派长史吴纲带着儿子诸葛靓与牙门子弟赴东吴为人质，请求援兵。寿春是淮南重镇，城坚粮足，又有淮水之险，本是守御的上选之地。东吴方面派文钦、唐咨、全怿等将在包围圈合拢前突入城中，另由朱异率军屯于寿春西南的安丰作为外援。

司马昭的反应极快，亲率二十六万大军出征，驻屯丘头，命镇东将军王基与安东将军陈骞围城，又派石苞、胡质、州泰阻击吴军。王基很快建起坚固的包围圈，文钦数次突围均不得出。外围的吴军则连遭挫败：朱异先被州泰击破，太山太守胡烈又出奇兵焚尽吴军粮草；朱异以粮尽为由拒绝再战，吴相孙綝大怒将其斩杀，随后因无力再战退回建业。寿春的外援就此断绝。

围城从夏天持续到冬天。城中粮食逐渐不支，人心浮动。十一月，负责谋划的部将蒋班、焦彝劝诸葛诞集中主力专攻一方以求突围，不宜坐困孤城；文钦则坚信吴国救兵必至，主张固守。诸葛诞不听蒋班之策，甚至动了杀心，蒋班、焦彝二人遂翻城出降。

司马昭随后用了一记反间计。据记载，钟会献谋，伪造刚刚投降曹魏的全辉、全仪写给城中亲属的诱降书信，再派二人的亲信送入城中。守城的吴将全怿、全端等收到书信后果然信以为真，率数千人开门出降。城中军民闻讯大震，士气彻底崩坏。

甘露三年正月，诸葛诞与文钦、唐咨等率守军连续五六昼夜向南猛攻，试图强行突围。魏军据高临下，向城内投掷石块，箭矢如雨，守军死伤枕藉，堑壕为之填满，只得退回城中。此时粮食已近枯竭，先后有数万人出城投降。

内部分裂接踵而至。文钦建议把城中的北方人尽数驱赶出去，只留吴兵据守以节省粮食，诸葛诞不允；两人本是因为权宜才联合，事急则互相猜疑。文钦前去找诸葛诞议事，诸葛诞竟趁机将他杀死。文钦之子文鸯、文虎领兵驻在小城，闻父被杀欲率部报仇，部下不从，兄弟二人只得独自出城投奔司马昭。

司马昭的处理相当老练：他不但不杀文鸯、文虎，反而加官进爵、厚加赏赐。这一手的效果立竿见影——城中人听说降者得封赏，越发无心恋战，诸葛诞与唐咨束手无策。攻城的时机成熟了。

二月，司马昭亲自督战，下令四面进攻，魏军呐喊登城。城破之后，便有了开头那一幕：诸葛诞率亲兵突围，被胡奋部下士兵击杀，吴将于诠力战而死，唐咨、王祚投降。诸葛诞死后被传首洛阳、夷灭三族。

值得一记的是他身边的几百名亲兵。《三国志》记载，诸葛诞麾下数百人被俘后拒不投降，全部被处死，行刑时人人都说"为诸葛公死，不恨"。这一幕与后来姜维、钟会之乱中的情形不同，更像是对个人恩义的报偿。陈寿的评价则相当冷峻：诸葛诞严厉刚毅而很有威望，钟会精明干练而善于心计，二者都因所长而扬名显达，却都心比天高、志向迂阔，不考虑祸患灾难，结果变故一发，宗族涂地，实在是糊涂。

淮南三叛的失败改变了曹魏的政治格局。三次兵变先后被平定，使司马氏成功铲除了拥护魏帝的实力派。此后朝廷上很少再有实力人物站在皇帝一边，士大夫纷纷倒向司马氏，司马昭的篡位之路彻底扫清。

后面的事便顺理成章：甘露五年（二六〇年），不甘被控制的魏帝曹髦率宫中宿卫讨伐司马昭，被司马昭部下成济所杀，史称甘露之变；咸熙二年（二六五年），司马昭死后不久，其子司马炎逼魏帝禅位，建立西晋，曹魏灭亡。从寿春城破到魏晋易代，中间不过七年。

回望这场围城，最耐人寻味的或许不是刀兵，而是人心的崩解过程。二十六万大军围一孤城，真正攻破它的并不是某一日的登城呐喊，而是援军断绝、粮草耗尽、谋士出走、盟友诈降、内讧杀将、降者受赏这一连串事件的叠加。等到魏军呐喊登城时，寿春其实早已在自己手中瓦解了。

关于这场战役的确切日期，需要稍作辨析。史料把城破系于"甘露三年二月"，而公历换算下来，甘露三年二月大致对应二五八年三月中旬至四月上旬，历史条目常以四月初作为城破与诸葛诞被杀的节点，两者并不冲突。至于斩杀诸葛诞的胡奋，也不是无名之辈：他出身安定胡氏，其女胡芳后来入晋宫为武帝贵嫔，胡氏一族在西晋初年颇有权势。一个在刀光中斩下叛将首级的中层将领，几十年后成了外戚之家，这种命运的翻转，在三国末年的乱局中并不罕见。

参考资料

• 快懂百科-诸葛诞
• 百度百科-淮南三叛
• 百度百科-诸葛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