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惇逝世：曹魏大将军的四十年沙场

公元220年6月13日，夏侯惇死了。两个月前曹操刚病故，曹丕继位魏王，头一件事就是拜他为大将军。这个位置他只坐了几十天。

曹丕穿上素服，到邺城东城门给他发丧，赐谥号"忠侯"。裴松之注《三国志》时引了孙盛的一句批评，说这个发丧的地点不合礼制："在礼，天子哭同姓于宗庙门之外。哭于城门，失其所也。"按《史记·谥法解》，"危身奉上曰忠"，险不辞难。

夏侯惇字元让，沛国谯县人，也就是今天的安徽亳州，跟曹操是同乡。他是西汉开国功臣夏侯婴的后代，夏侯渊的族兄。

这个人十四岁就出了名。《三国志》的记载只有一句："年十四，就师学，人有辱其师者，惇杀之，由是以烈气闻。"有人侮辱他的老师，他把人杀了。

曹操起兵时，夏侯惇是最早跟着的那批人之一，初为裨将。初平元年（190年）曹操行奋武将军，用他做司马，让他别屯白马，后来升折冲校尉、领东郡太守。

兴平元年（194年），曹操东征陶谦，留夏侯惇守濮阳。张邈、陈宫叛迎吕布，而曹操的家眷都在鄄城。夏侯惇轻军往救，路上正撞上吕布，交战一场。吕布退回，转头进了濮阳，把夏侯惇军队的辎重全端了。

接着发生了一件更险的事。吕布派人诈降，当场把夏侯惇劫持，索要财物，全军震恐。部将韩浩勒兵驻在营门外，命令诸将按甲不动，各营这才稳住。韩浩走进来，指着劫持者喝道："汝等凶逆，乃敢执劫大将军，复欲望生邪！且吾受命讨贼，宁能以一将军之故，而纵汝乎？"说完流着泪对夏侯惇说："当奈国法何！"随即下令进攻，把劫持者全数斩杀。

曹操听说此事，对韩浩说："卿此可为万世法。"并就此立法：今后凡有劫持人质的，一律并击，不必顾惜人质。从此劫质的事就绝了。

夏侯惇左眼是怎么没的，演义和正史不一样。《三国演义》写他"拔矢啖睛"：一箭射来正中左目，他拔箭带出眼珠，大喊"父精母血，不可弃也"，当场吞下，然后挺枪直取敌将。这段写得极痛快，可惜是编的。

正史只有一句："太祖自徐州还，惇从征吕布，为流矢所中，伤左目。"流矢，就是乱箭。

《魏略》补了一笔细节，比演义更有人味："时夏侯渊与惇俱为将军，军中号惇为盲夏侯。惇恶之，照镜恚怒，辄扑镜于地。"军中两个夏侯将军，为便于区分，叫他"盲夏侯"。他极看重仪表，每次照镜子看到那只瞎眼就大怒，把镜子摔在地上。一个能在乱军之中拔箭吞睛的猛将，其实是不肯接受自己毁了容。

此后他复领陈留、济阴太守，加建武将军，封高安乡侯。任上碰上大旱和蝗灾，他截断太寿水筑陂塘，自己背土，带着将士种稻，百姓靠这个熬过了缺粮。后来转领河南尹，曹操平定河北后他负责殿后，邺城攻破后升伏波将军，仍兼河南尹，被允许便宜从事、不拘科制。建安十二年（207年），录前后功，增封邑一千八百户，加上原来的共二千五百户。

建安二十一年（216年）从征孙权回来，曹操让他都督二十六军，留驻居巢，还赐了伎乐名倡，令文里说："魏绛以和戎之功，犹受金石之乐，况将军乎！"建安二十四年（219年），曹操驻军摩陂，召他同车出行，"特见亲重，出入卧内，诸将莫得比也"。

有一处细节能说明他在曹操心中的位置。当时诸将都接受了魏王的官号，只有他仍是汉官。他上疏自陈"不当不臣之礼"，曹操回答说："吾闻太上师臣，其次友臣。夫臣者，贵德之人也，区区之魏，而臣足以屈君乎？"意思是，我听说最高的是以臣为师，其次是拿臣当朋友，魏这么小的地方，哪够委屈你？夏侯惇坚持请求，曹操才拜他为前将军。

这一年关羽围樊城，他随曹操南征，驻军摩陂，随后督诸军还寿春，徙屯召陵。

220年正月曹操病故，曹丕继位，三月封他为大将军，四月他就走了。

关于他的为人和癖好，陈寿给了八个字："性清俭，有余财辄以分施。"有钱就分给部下，不够了就向官家支取，一生不置产业，死的时候家无余财。他虽然一直在军旅，却不忘治学，"亲迎师受业"——把老师请到军中来教自己。

曹丕念他的功劳，要把他的子孙都封侯，分出他食邑一千户，赐他七个儿子两个孙子爵位关内侯。他的弟弟夏侯廉、次子夏侯楙另行封侯。夏侯楙娶了曹操的女儿清河公主，和曹丕是儿时玩伴，格外亲近。

青龙元年五月壬申日（233年6月7日），魏明帝曹叡把夏侯惇和曹仁、程昱一起放进曹操庙庭受祭祀。到西晋，司马炎也说："惇，魏之元功，勋书竹帛。"

公允地说，夏侯惇的战功并不算显赫。建安三年（198年），吕布派高顺和张辽进攻刘备，夏侯惇奉命救援，被高顺等人击败，沛城最终失守，刘备只身逃走。他真正的价值，是曹操每次出征时身后那个可以完全放心的人——"太祖平河北，为大将军后拒"，曹操北征乌桓、南下荆州，后方都交给他。陈寿把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等人列在同一卷里，说他们"并以亲旧肺腑，贵重于时，左右勋业，咸有效劳"。

兴平年间那场大旱和蝗灾，他带人截断太寿水筑陂、自己背土种稻的举措，在那个年月救活的人，未必比他在战场上杀的少。

罗贯中给了他一首赞诗："开疆展土夏侯惇，枪戟丛中敌万军。拔矢去眸枯一目，啖睛忿气唤双亲。"诗里那"啖睛"二字，是小说家的手笔。真实的夏侯惇摔过无数面镜子，那才是活人的反应。

参考资料

• 百度百科-夏侯惇
• 百度百科-三国志·魏书·夏侯惇传
• 头条百科-夏侯惇
• 搜狗百科-夏侯惇
• 中华文史网-三国人物·夏侯惇传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