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下的官帽：公元前56年，御史大夫萧望之被贬为太子太傅

五凤二年，公历公元前56年，汉宣帝下了一道策书，把御史大夫萧望之降为太子太傅。策书里的话说得很不客气：你责难使者、对丞相无礼，听不到廉洁的名声，为人傲慢不谦逊，没有做百官表率的姿态。宣帝让他把原来的官印交给前来宣诏的光禄勋杨恽，不必进宫谢恩，直接去上任。一位当朝第二号人物，就这样被一纸策书拿了下来。

一、事情起于一次奏对

《汉书》记载，当时大司农中丞耿寿昌奏请设立常平仓，宣帝认为这个办法很好。萧望之却不以为然，公开非议。紧接着，他又上奏说：百姓还有困乏的，盗贼也未止息，二千石一级的官员多半才能低下不称职；三公所用非人，所以日、月、星三光不明，今年正月日月少光，罪在臣等。

二、这句话为什么惹祸

问题出在后半句。丞相丙吉年老，宣帝一向敬重他。萧望之说"三公非其人""咎在臣等"，宣帝读出来的是另一层意思——这是御史大夫在公开贬低丞相。在汉代的官场伦理里，御史大夫位次丞相之下，公开评议丞相不称职，本身就是越界。宣帝于是认为他心怀轻慢，决定敲打他。

三、四位大臣的诘问

宣帝派侍中建章卫尉金安上、光禄勋杨恽、御史中丞王忠三人共同诘问萧望之。萧望之脱下帽子，放下官帽对答——这是汉代大臣认罪的姿态。他没有辩解，但也没有收回自己的话。宣帝从此对他不满。史书用四个字记录了结果：天子由是不说。

四、一纸弹劾随后而来

紧接着，丞相司直緐延寿上奏弹劾。这份奏章罗列得很细：侍中谒者奉命去告诫他，他只是拜了两拜；使者与他说话，他伏地不起，反而对御史说使者礼节不周。按旧例，丞相生病，御史大夫当天就该去探视；朝会时御史大夫位次应在丞相之后，丞相谦让才稍进。而萧望之不探病，朝会时与丞相并行抗礼。

五、更难听的几条

弹劾接着列举：议事不合他意时，萧望之说"侯年宁能父我邪"——你的年纪难道能当我父亲吗？身为御史大夫，他知道御史有令不得擅自差遣守史，却多次让守史私乘车马到杜陵照看家事；少史戴着法冠为他的妻子在前导车；又让属吏为家里做买卖，属吏用私钱贴补他，共计十万三千。最后一条最重：受所监赃二百五十以上，请求逮捕治罪。

六、宣帝的处置

宣帝没有同意逮捕。他下策书给萧望之说：有关部门上奏你责难使者、对丞相无礼，听不到廉洁之名，傲慢不逊，无以为百官表率；你不深思，陷于此等污秽之中，朕不忍心把你交给司法处置，派光禄勋杨恽策诏，把你降为太子太傅。把原来的御史大夫印绶交给杨恽，不用进宫谢恩，直接去官署上任。

七、策书的最后几句

策书结尾还留了几句话：你要秉持正道、明于孝道，与正直之士相交，尽心办事不要再有过失，也不要再申辩。"靡有后言"四个字，等于封住了他的嘴。对一个以直言著称的儒臣来说，这大概比降职本身更难受——他不但被降了职，还被明确告知不许再说。

八、人事的连锁反应

萧望之被左迁后，黄霸接任御史大夫。几个月后，丙吉去世，黄霸升任丞相；黄霸去世后，于定国再代丞相。班固在传里写了一句很有分量的话：萧望之遂见废，不得相。这三个字背后是一整套人事递推——他不但丢掉了御史大夫的位置，也彻底失去了进入丞相府的可能。

九、太傅的讲席

被贬后的萧望之，官职是太子太傅，用《论语》与《礼服》教授皇太子刘奭。从表面看，这是从行政系统转入东宫教育系统，是明升暗降；从实际影响看，这一步却意外地深远。太子后来即位，是为汉元帝。因为这一层师徒关系，萧望之在元帝朝初期一度极受尊重，成为托孤辅政的核心人物。

十、一次关于礼仪的辩论

即便在太傅任上，他仍然参与朝议。呼韩邪单于来朝时，宣帝让公卿讨论接待礼仪。丞相黄霸、御史大夫于定国主张按诸侯王的规格、位次在诸侯之下。萧望之反对：单于不是汉室所封，属对等之国，应当待以不臣之礼，位在诸侯王之上；如此则羁縻之义存、谦亨之福至。宣帝采纳了他的意见。

十一、结局在十一年后

黄龙元年（前49年），宣帝病重，召外戚侍中乐陵侯史高、太子太傅萧望之、少傅周堪入宫，拜史高为大司马车骑将军，萧望之为前将军光禄勋，周堪为光禄大夫，三人同受遗诏辅政、领尚书事。宣帝驾崩，元帝即位，萧望之以师傅身份备受尊重。但他随即与中书宦官弘恭、石显激烈冲突。

十二、一杯毒酒

萧望之认为中书是国家政事之本，不应当由宦官把持，主张改用士人。这与弘恭、石显及车骑将军史高结下死仇。初元二年（前47年），他们上奏诬陷萧望之结党营私、毁离亲戚、诬上不道，请召致廷尉；元帝不明就里批准，萧望之被免为庶人。后虽赐爵关内侯，又因其子上书讼前事，弘恭、石显建议逮捕。使者到门前，萧望之仰叹：我曾备位将相，年已六十余，老入牢狱，苟求活命，岂不太鄙？随即饮鸩自杀。这一天距离他被贬为太子太傅，正好十一年。

参考资料

• 汉书·卷七十八·萧望之传
• 维基文库-全汉文卷三十三·萧望之
• 百度百科-萧望之
• 搜狗百科-萧望之
• 维基文库-古今图书集成卷三五四·萧望之().djvu/1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