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鸿胪到御史大夫：公元前59年，萧望之走上西汉的监察之位

西汉宣帝神爵三年，公历公元前59年，大鸿胪萧望之迁任御史大夫，接替的是丙吉。御史大夫在汉制中位次丞相，银印青绶，掌监察百官、收纳奏章，是帝国官僚体系中第二号人物。对萧望之而言，这是他仕途的顶点；对整个西汉而言，这次任命把一个纯粹的经学儒生放到了监察系统的顶端，也埋下了他后来悲剧的伏笔。

一、一个不肯搜身的人

萧望之字长倩，东海兰陵人，后迁居杜陵，家世代务农。他好学，治《齐诗》，师事后仓将近十年，又到太常受业，从夏侯胜问《论语》与《礼服》，京师儒生都称道他。霍光执政时，长史丙吉推荐他与王仲翁等人一同被召见。因上官桀谋刺一案后，霍光要求进见者脱衣搜身、由两名侍卫挟持，唯独萧望之不肯，径直退出说：不愿见。

二、当面顶撞霍光

霍光听说后让人不要为难他。萧望之进前对霍光说：将军以功德辅佐幼主，要让教化流布天下，士人才会争相效力；如今士人见您都要脱衣搜身、被人挟持，恐怕不是周公辅成王"一沐三握发、一饭三吐哺"的待士之礼。这番话说得很重。霍光于是独独不任用他，而同去的王仲翁等都补了大将军史。三年后王仲翁已官至光禄大夫。

三、从守门郎到二千石

萧望之以射策甲科为郎，被派去守小苑东门。王仲翁出入前呼后拥，回头讥讽他说：不肯随俗，反倒来做看门人。萧望之答：各从其志。此后数年，他因弟弟犯法受牵连，被免官回家做郡吏。直到御史大夫魏相把他收为属官，经察廉任大行治礼丞，命运才重新转动。

四、一场冰雹带来的机会

地节三年（前67年）夏，京师降雹，萧望之趁机上疏，请求面见陈述灾异之意。宣帝在民间时就听说过他的名字，派少府宋畸询问，让他不必隐讳。萧望之回答说：《春秋》记载鲁昭公三年大雨雹，当时季氏专权，最终驱逐昭公；如今阴阳不和，是大臣任政、一姓擅权所致，枝叶大了会伤树干，私家盛了公室就危险。

五、一年三次升迁

这番话分明是针对霍氏。宣帝当即拜他为谒者，让他处理各地上书。当时宣帝刚即位，想进用贤才，凡有上书的都交萧望之问状，高明的请丞相御史超擢，其次的以中二千石试用，满一年再报，下等的报闻或罢归。他处置得当，不断升迁，一年内由谒者累迁谏大夫、丞相司直，官至二千石。后来霍禹谋反被诛，他更受信用。

六、从平原太守到左冯翊

此后朝廷选派通政事的博士、谏大夫补郡国守相，萧望之被派为平原太守。他本想在朝中，远赴外郡心里很不痛快，上疏说：朝廷把谏官都放出去补郡吏，是忧其末而忘其本；朝中没有直言敢谏之臣，就无从知道过失。宣帝看到奏疏，把他征回任少府，继而又派他做左冯翊——京畿三辅之一，用来试验他的治政能力。

七、皇帝的试用与解释

萧望之由少府左迁左冯翊，担心自己哪里犯了错，立即上书称病。宣帝派侍中成都侯金安上传话：所用之人都要经历治理百姓的考核，你任平原太守时间太短，所以用三辅之地再试你一次，不是听说了你什么过失。萧望之明白了皇帝的用意，随即认真理政。任左冯翊三年，京师的官民都称颂他。

八、大鸿胪与两次廷争

神爵元年（前61年），萧望之迁任大鸿胪，掌诸侯与四方蛮夷事务。在任上他参与过两次著名争论。一次是张敞建议让罪人纳谷赎罪以解西羌军需，他与少府李彊坚决反对，认为那会变成"富者得生、贫者独死"，是贫富异刑而法不统一，最终朝廷没有采纳张敞之议。另一次是他反对继续与乌孙和亲，认为乌孙首鼠两端，不必为此兴役。

九、神爵三年的这次任命

神爵三年（前59年），萧望之接替丙吉为御史大夫。御史大夫一职，秩中二千石，是丞相的副手，管监察、管奏事、管考核，也常常是丞相的候补。从守门郎到御史大夫，他走了将近二十年。这一任命背后有清晰的逻辑：宣帝要的是一个通经术、敢说话、又不依附任何外戚与军功集团的人来掌监察。

十、五凤年间的匈奴之议

任御史大夫期间，他参与的最重要的一次决策，是五凤年间（前57—前54年）匈奴内乱后的对策。当时朝中多数人主张趁乱出兵灭掉匈奴。宣帝派人问计，萧望之认为：春秋时晋国士丐伐齐，听说齐侯去世就退兵，君子称赞他不伐有丧之国；如今匈奴单于被贼臣所杀，此时出兵是乘人之危，应当派使者吊问、辅其微弱，这才是中国的仁义。宣帝采纳，后来派兵护辅呼韩邪单于安定匈奴。

十一、一个儒者的困境

萧望之的为官风格，可以用"不肯通融"来概括。他反对赎罪、反对和亲、反对常平仓（耿寿昌的建议，宣帝认为很好，他却不以为然），后来又上奏说三公不称职、三光不明。这种风格使他成为儒臣表率，也使他不断与人结怨。公元前56年，他终于因为一次弹劾，被从御史大夫的位子上拿了下来。

十二、这一天留下了什么

公元前59年的这次任命，是西汉中期儒术上升的一个标志。从萧望之开始，精通一经、以经义议政的士人，越来越多地进入帝国最高层。这条路他走得并不顺：三年后被贬，后来虽受遗诏辅政，最终仍死于宦官之手。但他打开的门没有再关上——元帝以后，儒臣主政成为常态，西汉的政治气象由此彻底改变。

参考资料

• 汉书·卷七十八·萧望之传
• 维基文库-全汉文卷三十三·萧望之
• 百度百科-萧望之
• 搜狗百科-萧望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