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末尔一刀切断宗教与政权:土耳其废除哈里发制
奥斯曼帝国统治的六百多年里,苏丹不仅是国家君主,还兼任哈里发,被视为整个伊斯兰世界的最高宗教领袖。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奥斯曼帝国解体,凯末尔领导的民族解放战争在1922年获胜,大国民议会先在1922年11月废除苏丹制,把末代苏丹穆罕默德六世流放。1923年10月29日,土耳其共和国正式宣告成立,凯末尔当选第一任总统。
共和国成立后,宗教势力仍然是改革的最大阻碍。哈里发虽然已经没有实际政治权力,但作为伊斯兰世界的精神象征,它的存在让世俗化改革始终被宗教势力掣肘。凯末尔和大国民议会的共和派议员认为,要把土耳其建成现代世俗国家,就必须彻底切断宗教与国家权力之间的绑定。
1924年3月3日,土耳其大国民议会通过决议,正式废除哈里发制度,同时将奥斯曼皇室成员全部逐出土耳其境内。阿卜杜勒·迈吉德二世作为名义上的末代哈里发,也被要求离开。决议把宗教领袖的位置从国家体制里彻底拿掉,清真寺和宗教法庭被划归新设立的宗教事务局管理,伊斯兰教法的民事部分被新的世俗法典取代。
废除哈里发制在伊斯兰世界引起巨大震动。各国穆斯林舆论反应强烈,一些宗教领袖谴责凯末尔背叛伊斯兰,但土耳其国内的共和派支持这一决定。此后凯末尔继续推进一系列世俗化改革:采用拉丁字母替代阿拉伯字母,授予妇女选举权,废除宗教历法,采用公元纪年,改革服饰和教育。
1928年,土耳其从宪法中删除了伊斯兰教为国教的条款,彻底确立世俗国家体制。从1924年3月3日那次投票算起,土耳其的世俗化进程用了不到十年完成,成为二十世纪伊斯兰世界最激进的现代化改革样本。
要理解废除哈里发制为何如此激进,得先看哈里发这一头衔的分量。奥斯曼苏丹自1517年起兼任哈里发,自称是整个伊斯兰世界的最高宗教领袖,哪怕帝国已经衰落,这个头衔仍对从摩洛哥到印度的穆斯林保有精神号召力。一战后奥斯曼解体,苏丹制在1922年被废除,但哈里发作为宗教象征被单独保留,这让凯末尔的共和派始终如鲠在喉。
1924年3月3日的决议几乎是突然宣布的。大国民议会在安卡拉投票通过,宣布废除哈里发制度,要求仍居奥斯曼皇宫的阿卜杜勒·迈吉德二世及其全家在数小时内离境。他们被安排专车送往伊斯坦布尔,再出境流亡欧洲。消息传出,伊斯坦布尔的宗教学校和清真寺里一片哗然,一些伊斯兰宗教学者公开谴责这是对信仰的背叛。
在土耳其国内,共和派的理由很实际:保留哈里发,就等于给宗教势力一个干预政治的合法旗号。凯末尔主张国家应该彻底世俗化,宗教事务交由一个隶属政府的事务局管理,而不是让一位世袭的宗教领袖凌驾于国家之上。议会随后通过一系列配套立法:关闭伊斯兰宗教法庭,以瑞士民法、意大利刑法为蓝本制定世俗法典,停办旧式宗教学校,代之以现代国民教育。
这一改革在国际伊斯兰世界引起的震动远超土耳其国内。印度的穆斯林运动、埃及的宗教学者纷纷发声,有人甚至提议另选一位哈里发来填补真空,但这些尝试都没有结果。土耳其作为当时最强大的穆斯林民族国家,率先放弃哈里发,等于在事实上终结了这个延续千年的宗教头衔。
此后凯末尔的改革一路推进:1925年改革服饰、停用 fez 帽改用欧式礼帽;1926年采用公历;1928年宪法删除伊斯兰教为国教条款;1934年给予妇女选举权;1937年把世俗主义写入宪法。从1924年3月3日那次投票算起,整个世俗化进程用了不到十五年,使土耳其成为二十世纪伊斯兰世界最彻底的现代化实验。
废除哈里发之前,土耳其已经在1922年废苏丹、1923年建共和,但只要哈里发还在,世俗化就始终缺最后一块拼图。1924年的决议补上了这一块,使国家彻底从宗教共同体转变为民族共和国。这一选择也意味着土耳其主动切断了与奥斯曼帝国普世宗教遗产的联系,把国家认同建立在民族和世俗共和之上,奠定了现代土耳其的基本面貌。
废除哈里发的决定,也在奥斯曼旧领土上留下了长久的争议。阿拉伯世界的宗教界长期认为,土耳其单方面放弃这一头衔,使整个伊斯兰世界失去了一个名义上的共主。此后好几场政治运动都以恢复哈里发为口号,但都未能成功。土耳其的这一步,事实上让哈里发从此退出了现代国际关系的舞台。这套改革的力度,在当时的伊斯兰世界绝无仅有,它意味着一个以伊斯兰教立国六百余年的帝国,主动选择了世俗化道路。同时它也使土耳其在外交上倒向西方,这一取向的源头同样可以追溯到1924年那次制度切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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