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袍、莽式舞与八角鼓：满族的身体记忆

满族传统服饰的形制是被骑射生活决定的。早年无论男女都以袍服为主，袍外罩马甲、马褂，既御寒也作装饰。马蹄袖是个典型细节：袖口做成马蹄形，平时翻起，行礼时放下，冬天还能护手。

女子服饰后来越走越精细。无论贵贱，多梳高髻旗头，着过膝长袍，穿高底旗鞋，合称"旗装"。两把头是满族妇女最有代表性的发式。旗头也叫旗头板、大拉翅，如今只在民俗活动时才戴。花盆底鞋的鞋底高达十几厘米，走路要迈小步，姿态被这双鞋规定了。

男子是长袍马褂、马蹄袖，发式半剃半留，留的头发编成辫子垂在脑后。还有一种鞋叫乌拉鞋，也写作靰鞡鞋，用牛皮或猪皮缝制，里面絮乌拉草，轻便暖和，适合冬天狩猎和跑冰。这是满族百姓的冬鞋。

旗袍的后续演变超出了满族本身。它经过不断改进，成了最典型的中国女装样式。今天穿旗袍的人多数不会想到马蹄袖和骑射，这件衣服已经完全脱离了原来的语境。

歌舞方面，最有代表性的是莽式舞，也写作莽势舞。跳法有记载：举一袖于额，反一袖于背，盘旋作势，成双对舞，旁人拍手而歌，以击堂鼓伴奏。伴唱的调子叫"空齐曲"，所以这种舞也称"空齐"。舞蹈动作多从满族的狩猎和戎马生涯演变而来，比较复杂的莽式舞里还糅进了各种动物的动作。跳的场合很多：佳节、喜庆、婚嫁筵、出征、凯旋、祝寿、祭祀。

民间还有野人舞、笊篱姑姑舞、童子舞、太平鼓、萨满舞。宫廷舞蹈主要是扬烈舞和喜起舞两种，用于盛大典礼，从民间原始舞蹈移植加工而成，现在多见于戏剧表演。

满族秧歌是吸取汉族秧歌的形式发展起来的，但人物和动作已经完全满族化。队里增加了反穿皮袄、身挎串铃、手持鞭子和身着八旗官员服饰的人物，动作里加进了鹰、虎、熊、蟒等姿态，还有对刀把、碰肩、抱腰等数十种礼节动作。

松原满族秧歌是省级以下非遗项目，形态记录得比较细。它分地秧歌、寸子秧歌、高跷秧歌，最常见的是地秧歌和高跷秧歌，人数从数十到数百不等。领队的叫"煞公"，满族官员打扮，穿红战袍，外套黄马褂，头戴红缨帽，斜挎腰刀，是组织者和指挥者。其余人身着"旗标"以区分八旗颜色，分扮女角的"上装"和扮男角的"下装"。上装用鲜艳绸缎被面当裙子，头戴彩纸扎的山花，左手舞彩带，右手舞彩扇。下装腰缠腰铃，手持两根金钱棍左右舞动，发出有节奏的响声。演出走葫芦阵、龙门阵、天门八卦阵、地门八卦阵等阵型。

乐器里最有满族特色的是八角鼓。鼓身八边形，蒙蟒皮，七个边每边有铜环，另一边下拴一长穗，可弹、可搓、可摇，作为唱曲的伴奏。满族先民在骑射渔猎之余围着篝火，边说边唱边舞，扣击自制八角鼓相和，逐步形成说唱舞结合的形式。清兵入关后，八角鼓和洋琴、琵琶、四弦、锣鼓配合，吸收诸宫调、杂剧及各地民歌小曲，形成牌子曲剧。

八角鼓后来长成了一个剧种。满族新城戏是我国境内唯一的满族剧种，因清代曾在扶余设新城府治而得名，以扶余八角鼓音乐为基调，吸收满族民间音乐、萨满乐舞、汉军旗太平鼓音乐和清宫乐舞形成。八角鼓音乐产生至今已有三百年历史，1959年形成板腔体，从表演形式上分出行当，出现戏曲格局，初期叫八角鼓戏，后正式命名新城戏。主要曲牌来自八角鼓传人程殿选传承的《四句板》《推船》《寄生草》《罗江怨》《太平年》等二十七个。

内蒙古呼和浩特的满族八角鼓走过一段起落。老团长、老艺人先后去世，中年演员纷纷改行，八角鼓一度只能作为舞蹈道具点缀在歌舞中勉强生存。据内蒙古大学教授佟靖仁介绍，呼和浩特传统的八角鼓曲牌主要有太平年、马头调、倒推船、河南调、湖广调、离京调、银纽丝、朝天子、柳青娘、寄生草、罗江怨、叠断桥、耍孩儿、数唱等，不少与北京八角鼓的演唱风格一脉相承，伴奏乐器有三弦、八角鼓、二胡、四胡、扬琴、月琴、琵琶、鼓板、锣镲。2007年满族八角鼓列入内蒙古自治区首批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

八旗子弟创造的子弟书影响更大。这是一种曲艺演唱形式，盛行于北京和沈阳，对其他曲艺尤其是大鼓的形成发展有深刻影响。满族对京剧的形成和发展也有贡献，出过一批剧作家和表演艺术家。

满族说部是另一个门类。它是满族民间艺人创作并传讲的长篇散文体叙事文学，反映历史上满族人的征战生活与情感世界，体式接近汉族的说书，每部书可独立讲述，故称说部。2006年5月20日，满族说部经国务院批准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吉林市满族博物馆整理编辑了《雪妃娘娘与包鲁嘎汗》《萨达人传》《皇权之争》等段子，满族锡克特里家族第12代传人石光华还能用满语讲述这些故事。

民歌的曲调大部分是五声音阶，结构简明。种类有劳动号子、山歌小调、风俗歌曲、儿童游戏歌和爱情歌。有一首《悠车曲》是母亲唱给襁褓中孩子的，开头几句是：中长大，巴补哇，俄世啊，悠悠小孩巴补哇。悠车是满族育儿的必备物件，孩子出生后娘家要送一个。

剪纸分两类。一类是窗花，过年过节用彩纸剪成鸟兽花卉、古今人物贴在窗户上。另一类是挂笺，也叫挂钱，过春节时用五色彩纸剪成长约40厘米、宽约25厘米的纸块，中间镂刻云纹字画，如丰、寿、福字，下端剪成犬牙穗头，悬挂在门窗横额和室内大梁上。挂笺最早是祭祖场所的装饰品，一般都是单数，传闻自家宗族祖先从长白山几道沟来的就挂几张。黑龙江宁安、海伦的剪纸在全国有声誉。满族剪纸最早出现在辽金时期，用材从桦皮、兽皮到毛头纸，使用场合由单一的祭祀扩展到婚丧、喜庆、祝寿、装饰，是省级非遗项目。

刺绣有锦州满族民间刺绣和满族枕顶绣。枕顶绣跟东北的气候有关：冬季长，有猫冬的习惯，长长的冬日正是穿针引线的时候，所以绣得格外细腻。题材里有吉祥符号、历史故事、神话人物、戏剧场景、祥禽瑞兽、花木果蔬。满族特有的内容不少：绣海东青，绣柳树、高粱、花草、蚕蛹，绣黑脑袋的神鹊神鸦。锦州满族刺绣的用色以红、黄、蓝、白、黑五色搭配，分别代表天、地、日、水、铁。

书画方面，辽宁作为满族发祥地至今民间盛行书画欣赏。岫岩满族自治县的满族农民画与剪纸、北宁市满族聚居区的楹联及书法都在全国获过奖。

本溪满族自治县保存的项目又是另一路：本溪社火、寸跷秧歌、太平秧歌都是国家级和省级保护项目。这些东西在当地不是表演，是过年时真会跳的。

参考资料

国际在线吉林频道-吉林市：满族文化之花绚丽绽放

东北网黑龙江-满族文学艺术

吉林市满族博物馆-满韵遗风：吉林满族非物质文化遗产

内蒙古自治区图书馆-非物质文化遗产：八角鼓

本溪满族自治县人民政府-风土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