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2年1月15日,葡萄牙辛特拉的王宫里,一位王子降生,他就是日后被称为”非洲的”阿方索五世。作为阿维斯王朝的君主,他在位长达四十三年(1438—1481),正是葡萄牙由地中海转向大西洋、由欧洲边陲迈向海洋帝国的关键时代。
阿方索五世是国王杜阿尔特一世与阿拉贡的莱昂诺尔之子。1438年父王染瘟疫去世,年仅六岁的他仓促即位。因年幼,先由母亲摄政,1440年母亲失势流亡卡斯蒂利亚后,改由叔父科英布拉公爵佩德罗摄政。1448年,年满十六的阿方索亲政。次年,佩德罗与国王、布拉干萨公爵的矛盾激化,在阿尔法罗贝拉战役中,叔父兵败阵亡。年轻的国王从此亲掌大权,也由此摆脱了对摄政的依赖。
亲政后的阿方索五世,将目光投向了浩瀚的海洋与遥远的北非。当时,葡萄牙在非洲最北端仅有休达一隅据点。在贵族的怂恿下,国王数次御驾亲征。1458年,他攻占阿耶卡萨尔;1463年占领卡萨布兰卡;1471年,他第二次亲征,一举拿下丹吉尔与阿尔吉拉,摩洛哥国王被迫求和。这一系列胜利,让葡萄牙在摩洛哥沿海站稳脚跟,阿方索五世也因此获得了”非洲的”(o Africano)这一威风凛凛的绰号。
与此同时,阿方索五世并非一味黩武。他热心赞助文化与公共事业,重视法律建设,主持编撰了系统汇编当时法律的《阿方索法典》。在航海事业上,他延续了”航海者”亨利王子未竟的事业:1457年,他邀请修士毛罗绘制世界地图,两年后地图送抵葡萄牙,国王为此颁发勋章;1469年,他授权商人费尔南·戈麦斯开发几内亚湾沿岸,条件是每年须拓展至少一百海里海岸线,这一政策极大激活了西非贸易,陆续发现了黄金海岸、圣多美和普林西比,1472年葡萄牙人更首次穿越赤道。
然而,阿方索五世的雄心也令他卷入邻国的王位纷争。1475年,他与卡斯蒂利亚国王恩里克四世的女儿胡安娜结婚。恩里克死后无子,阿方索以胡安娜丈夫的身份,觊觎卡斯蒂利亚王位,于1476年率军入侵,却在托罗战役中被恩里克之妹、联合阿拉贡的伊莎贝拉一世击败。他被迫签署《阿尔卡索瓦什和约》,放弃对卡斯蒂利亚王位的一切诉求。这场战争虽以失败告终,却意外划定了伊比利亚两国在大西洋的势力范围,为日后《托尔德西里亚斯条约》提供了先例——葡萄牙据此确认了非洲海岸的垄断权。
1481年,阿方索五世病逝,享年四十九岁,与部分阵亡将士一同安葬于巴塔利亚修道院。他的一生,既有金戈铁马的北非征战,也有推动航海与立法的文治之功。在他治下,葡萄牙的船帆越过大洋,为这个弹丸小国日后缔造横跨四大洲的海洋帝国,铺下了第一块基石。
阿方索五世的北非之路并非一帆风顺。1463年他首次御驾亲征丹吉尔,围城一年竟未能啃下坚城,只得悻悻回国;直到1471年卷土重来,才一举拿下丹吉尔与阿尔吉拉。正是这些用鲜血换来的据点,让葡萄牙在摩洛哥沿海站稳脚跟,也刺激了本土对非洲财富与航线的更大渴望。
在家族与继承上,阿方索先娶堂妹科英布拉的伊莎贝尔,生下日后继位的若昂二世;1475年又与卡斯蒂利亚的胡安娜成婚,这段婚姻本欲为葡萄牙攫取邻国王位,却以《阿尔卡索瓦什和约》的妥协收场。值得注意的是,该和约虽令阿方索放弃卡斯蒂利亚王位,却明确划分了两国大西洋势力范围——葡萄牙独占非洲海岸(除加那利群岛外),这为十年后《托尔德西里亚斯条约》瓜分新世界提供了直接先例。
阿方索五世死后,葡萄牙迎来曼努埃尔一世治下的”地理大发现”黄金时代:达·伽马的印度航线、佩德罗·卡布拉尔的巴西”发现”接踵而至。回望源头,正是这位”非洲的”国王以持续的航海授权与北非拓殖,为帝国远航积蓄了资本、经验与野心。他或许未能亲眼看见葡帆遍布四海,却是那艘巨轮启航时最沉默也最关键的推手。
阿方索五世对葡萄牙的另一项制度性贡献,是鼓励海上探险的务实政策。1469年他授权商人费尔南·戈麦斯垄断几内亚湾贸易,只需每年拓展百海里海岸并上缴收益,这种”以商养探”的模式极大释放了民间活力,黄金海岸与圣多美便由此被发现,1472年葡萄牙人更首次穿越赤道。可以说,正是国王的授权与信任,让探险从王室专属变为全民热潮。待到其子若昂二世与侄孙曼努埃尔一世继位,这股热潮终于喷薄为改写世界版图的大航海——达·伽马远航印度、卡布拉尔抵达巴西,皆是在阿方索铺垫的航线上续写辉煌。一位”非洲的”国王,无意间为大航海时代按下了启动键。阿方索五世或许算不上最伟大的国王,却无疑是最具开拓气魄的航海时代奠基者之一。葡萄牙的史学家将阿方索五世的时代,视为”从陆地走向海洋”的过渡。在他之前,葡萄牙的目光还停留在伊比利亚与北非;在他之后,王子与商人的船帆开始丈量未知的世界。这位”非洲的”国王,正是那道分水岭上最醒目的坐标。后世的葡萄牙人纪念阿方索五世,不只因他拓土非洲,更因他敢于把国家的目光投向海平线之外。正是这种目光,让一个偏居欧洲一隅、资源有限的小国,在接下来的一个世纪里凭借帆船与罗盘改写了整个世界的地图。阿方索五世的一生,是开拓者的一生,也是大航海时代来临前最有力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