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7秋瑾创办《中国女报》,为妇女解放吹响号角

事件日期:
1月14日

1907年1月14日,农历丙午年十二月初一,在上海北四川路厚德里九十一号的一间小屋里,一份以唤醒中国妇女为己任的刊物悄然问世。它的创办者,是被誉为”鉴湖女侠”的秋瑾;它的名字,叫《中国女报》。这是中国近代最早宣传民主革命的妇女报刊之一,也是中国妇女解放运动史上一面耀眼的旗帜。

秋瑾,字璿卿,号竞雄,别署鉴湖女侠,1875年生于福建厦门,浙江绍兴人。她少年时便性格豪爽,蔑视礼教。1904年,已过而立之年的秋瑾毅然冲破家庭束缚,自费东渡日本留学,先后入日语讲习所、青山实践女校,并在东京发起共爱会,结识了一批革命志士。在日本,她完成了从深闺女子到民主革命斗士的蜕变。1906年,受陈天华投海殉国震动,秋瑾归国直接参加反清斗争,加入光复会,主持绍兴大通学堂,组建光复军,筹备起义。

秋瑾深知,要推翻清廷、建立共和,绝不能让占人口半数的妇女置身事外。当时中国广大女子僻处深闺,沦落在”无是非,无闻见”的沉沉黑狱之中。秋瑾认为,女子不独应有与男子平等的权利,更堪为”醒狮之前驱””文明之先导”。她希望通过办报,把二万万姐妹”结为团体”,让妇女”生机活泼,精神奋飞,绝尘而奔,以速进于大光明世界”。

《中国女报》定为月刊,三十二开本,每期约六十页,售洋二角。第一期封面报名印作蓝色,右上方斜书”中国女报”四字,右下角画着一位双手高擎旗帜的妇女,象征妇女的团结与战斗。秋瑾在《创办中国女报之章程及意旨广告》中,明确以”开通风气,提倡女学,联感情,结团体,并为他日创设中国妇人协会之基础”为宗旨——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明确提出成立全国性妇女联合会的主张。

为使不识字的妇女也能看懂,秋瑾坚持文白并用、通俗易懂,并采用弹词、歌曲等民间喜闻乐见的形式。她亲自撰写了激情澎湃的发刊词,发表《敬告姊妹们》,以”一世的囚徒,半生的牛马”刻画妇女备受压抑的处境,呼吁姐妹们冲破封建婚姻束缚,争取经济独立与人格尊严;又创作《勉女权歌》,高唱”吾辈爱自由,勉励自由一杯酒。男女平权天赋就,岂甘居牛后”,勉励女同胞自我解放。该报主要撰稿人还有吕碧城、陈伯平、徐自华、燕斌等,但大部分稿件出自秋瑾一人之手,发行、总务亦由她独力支撑。

《中国女报》虽仅出版两期便因秋瑾遇害而停刊,却在当时激起巨大回响。有文化的妇女争相传阅,不识字的也请人念给她们听;封建遗老则为之震怒。1907年7月15日,秋瑾因联络起义事泄,在绍兴轩亭口从容就义,年仅三十一岁,刑前留下”秋风秋雨愁煞人”的绝命句。同年12月,上海妇女界为纪念她,将《中国女报》与《女子世界》合并,创《神州女报》继续出版。

郭沫若曾评价:”秋瑾不仅为民族解放运动,并为妇女解放运动,树立了一个先觉者的典型。”《中国女报》如一声霹雳,闪击在黑暗的中国上空,以战斗的姿态和泼辣的文风,为万千女性劈开了封建礼教的枷锁。尽管仅存两期,它至今仍是中国早期妇女刊物中一座不可磨灭的丰碑。

秋瑾办《中国女报》,并非一时兴起。她少年时随父宦游厦门,十七岁嫁与湘潭富商之子王廷钧,婚姻虽优渥却令她窒息。二十四岁随夫进京,正值庚子国变,她目睹民族危亡,决意挣脱家庭牢笼。1904年东渡日本,在东京加入共爱会,思想迅速从”男女平权”升华为”国民”与”国民之母”的觉醒——她认为”改革专制政体,变成共和,四万万人都有主权”,其中理所当然包括二万万妇女。这种将妇女解放与民族解放熔于一炉的见识,在当时堪称振聋发聩。

《中国女报》虽短命,影响却极为深远。它不仅是辛亥革命前最早的民主革命妇女报刊之一,更直接启迪了其后《神州女报》《女子世界》等一批女界刊物。秋瑾就义后,孙中山曾亲临杭州秋瑾墓致祭,题赠”巾帼英雄”挽幛。她以笔为剑、以血为墨,在封建礼教铁幕上劈开一道裂缝。百年回望,今日中国女性在教育、职业、政治等领域享有的权利,正是多少如秋瑾般的先行者以生命铺就的起点——那盏她亲手点燃的”神灯”,早已照亮了整片天空。

值得一提的是,《中国女报》的筹办极为艰难。秋瑾本想以众筹方式集资,应者却寥寥无几,最终靠徐自华姐妹资助的一千五百元才勉强出版第一期;第二期改用道林纸印刷,方显精美。即便如此,它仍以”文俗笔墨并行”的亲切姿态,把妇女解放的道理讲到田间灶头、讲到不识字的姐妹耳边。一张报纸的力量或许有限,但当它汇聚成觉醒的洪流,便足以撼动一个时代的性别根基。从《中国女报》到今天男女同权的社会图景,中间横亘的,正是无数如秋瑾般以笔与血铺路的先行者——她们的名字,值得被每一代中国人铭记。历史不会忘记,在1907年那个寒冷的冬日,一位女子以纤弱之肩,扛起了半边天的觉醒与尊严,也为后来者点亮了通往自由的第一盏灯。秋瑾就义后,《中国女报》虽成绝响,其精神血脉却从未断绝。从五四时期妇女解放的呐喊,到今日女性在各领域的挺拔身姿,那条由《中国女报》点燃的火种,早已成燎原之势。巾帼何必让须眉,秋瑾以生命证实了这一点。回望《中国女报》仅存的两期,其文字或许稚拙,其发行或许微薄,但那”为女界之总机关”的抱负,却比纸张更长久。它告诉世人:妇女的解放,从来不是恩赐,而是自己挣来的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