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9蒲鲁东降生,喊出“财产就是盗窃”的无政府主义之父

事件日期:
1月15日

1809年1月15日,法国东部城市贝桑松近郊,一个农民兼小手工业者的家里诞下一名男婴,取名皮埃尔-约瑟夫·蒲鲁东(Pierre-Joseph Proudhon)。谁也不会想到,这个出身寒微的孩子,日后会喊出”财产就是盗窃”的惊世口号,并被历史封为”无政府主义之父”。

蒲鲁东的童年笼罩在贫困的阴影里。父亲既是农民又是木桶匠,家境贫寒。十二岁那年,父亲破产,小蒲鲁东被迫到一家旅馆当雇工。靠着亲友接济,他读了几年中学,却因穷困辍学,进入印刷所当排字工人。正是这段经历,让他有机会博览群书,在劳动之余自学拉丁文、希腊文与希伯来文。1829年,他结识了空想社会主义者傅立叶,深受其影响。1837年,他以一篇《论通用文法》获得贝桑松学院的奖学金,得以赴巴黎深造,正式踏上理论写作之路。

1840年,三十岁的蒲鲁东出版《什么是财产?或关于法和权力的原理的研究》,一举成名。书中,他继承法国大革命时期布里索的名言,提出”所有权就是盗窃”(La propriété, c’est le vol!)的著名论断。在蒲鲁东看来,每个人都应平等享有自己的劳动成果,但地主与资本家却通过地租、利息和利润,掠夺了劳动者的一部分产品,这无异于盗窃。他借此尖锐批判资产阶级大私有制,也从法权角度为底层民众辩护,使该书在法国轰动一时,奠定了他小资产阶级社会主义的理论基础。

1846年,蒲鲁东又发表《经济矛盾的体系,或贫困的哲学》,试图以政治经济学论证其改良主义思想,反对工人阶级的革命斗争。马克思读后极为不满,遂于1847年写下《哲学的贫困》予以批驳。1848年法国二月革命后,蒲鲁东创办《人民代表报》《人民之声报》,并当选国民制宪议会议员;同年六月起义失败后,他在议会发表激烈演说抨击私有制,被开除出议会。此后他屡遭迫害:1849年因著文反对拿破仑三世被判三年徒刑;1858年又因攻击天主教会流亡比利时,直至1862年遇赦返国。1864年,他加入了马克思参与创立的”国际工人协会”(第一国际),但始终不改其蒲鲁东主义主张。1865年1月,他在出版最后一部著作《论工人阶级的政治能力》后辞世,享年五十六岁。

蒲鲁东的思想内核,是所谓”互助主义”(Mutualism)。他区分了”占有”(个人使用)与”所有权”(排他性支配),反对后者,却主张保护小生产者的小私有制。他设想,生产者通过自愿订立契约进行互助合作,彼此等价交换产品,以”用文火烧掉私财”的和平方式,而非暴力革命,来消除资本主义的弊端。在他笔下,理想的未来社会是超越私有制与共有制的”自由”状态——没有政党、没有国家权力,一切人绝对自由。他首先使用”安那其”(Anarchy)一词表述这种无政府状态,否认一切国家与权威,认为它们是维护剥削、扼杀自由的工具。

蒲鲁东与马克思的关系,是19世纪思想史上一场著名的纠葛。1844年前后,两人开始通信往来,马克思曾翻译蒲鲁东《贫困的哲学》的部分章节,对其才华颇为欣赏。然而在重大问题上,二人分歧日深:马克思相信,唯有工人阶级通过政治斗争与暴力革命推翻资本主义,才能实现人的解放;蒲鲁东却反对一切政治斗争与阶级斗争,寄望于和平的”互助”改良。1846年,马克思邀其加入共产主义通讯委员会,蒲鲁东婉拒,明确表示”不赞成共产主义运动”。翌年,马克思写下《哲学的贫困》,副标题便是”答蒲鲁东先生的《贫困的哲学》”,系统批判其唯心史观与改良幻想。

这场论战并非书斋之争,而是关乎工人运动方向的路线分歧。19世纪五六十年代,蒲鲁东主义在西欧广泛流行,尤其在法国工人中影响深远——许多法国工人将其”财产即盗窃””消灭所有权”的直白口号奉为圭臬。为捍卫国际工人运动的利益,马克思、恩格斯在《共产党宣言》《论住宅问题》等著作中持续批判蒲鲁东主义,指出其小资产阶级性质。随着历史推进,蒲鲁东主义对工人运动的影响渐趋消退,但其思想作为无政府主义的源头,却深刻影响了巴枯宁的集体无政府主义、克鲁泡特金的互助论,以及后来的工团主义运动。

平心而论,蒲鲁东的学说充满了小生产者的空想色彩:他严重低估机器大生产对历史的推动作用,妄图回归农业与手工业并存的小生产旧时代,违背了社会发展规律;其反对国家与权威的主张,在阶级社会中也难免流于幻想。但另一方面,他站在底层立场对资本主义剥削的犀利批判,对私有制造成贫富悬殊的深刻揭示,仍具进步意义,被视为左翼思想的重要源头之一。一个出身旅馆雇工与排字工人的寒门子弟,凭自学成为搅动整个欧洲思想版图的理论家,蒲鲁东的一生本身便是一则传奇。他用”财产就是盗窃”这句惊雷般的口号,把平等的追问抛给了每一个时代;历史不会简单地给这位”无政府主义之父”贴上标签,却也永远无法绕过他留下的那道命题。从贝桑松的排字房到巴黎的议会厅,蒲鲁东用一生证明,思想的重量从不取决于出身。他出身寒微,却凭自学叩开了哲学与政治学的殿堂;他倡导和平改良,却以一句”财产就是盗窃”点燃了激进的火焰。那句惊雷般的口号,至今仍在叩问每一个关于公平与自由的现代命题,也让他这位”无政府主义之父”的名字,永远刻在了人类思想史的纪念碑上,任凭后人褒贬,都无法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