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2法国莫里哀诞辰,法兰西喜剧之父降生

事件日期:
1月15日

1622年1月15日,巴黎一个挂着”国王侍从”头衔的宫廷陈设商家庭里,一个男婴呱呱坠地,本名让-巴蒂斯特·波克兰。谁能料到,这个商人之子日后会改用艺名”莫里哀”,成为法兰西喜剧之父,在欧洲戏剧史上占有不可撼动的地位。

莫里哀的父亲希望他继承家业或当律师,送他进名校克莱蒙中学读书。但少年波克兰偏偏迷上了戏剧。1643年,二十岁的他宣布放弃世袭权利,与贝雅尔兄妹等艺人共同创办”光耀剧团”。由于缺乏经验,剧团债台高筑,1645年他因无力偿债锒铛入狱,出狱后仍不改初衷,加入流浪艺人的流动剧团,到外省过了十三年颠沛生活。正是这段岁月,让他深入各阶层,汲取了民间闹剧的营养,也磨砺出坚实的演技与观察力。1655年,他在里昂上演诗体喜剧《冒失鬼》,声名渐起。

1658年10月,莫里哀率团返回巴黎,在卢浮宫为年轻的国王路易十四演出,大获赏识,从此定居京城,迎来创作高峰。1659年的《可笑的女才子》辛辣讽刺贵族沙龙的附庸风雅;1662年的《太太学堂》因批判封建夫权与愚昧教育引发轩然大波,被指”淫秽””亵渎宗教”而遭禁演,莫里哀奋起撰写论战短剧回击。1664年,他的巅峰之作《伪君子》(又译《达尔杜弗》)问世,直指天主教的精神统治与宗教骗子的伪善,刚一出台便遭反动势力围攻、被禁演五年,莫里哀多方抗争,直到1669年才重见天日。

1668年的《吝啬鬼》(又译《悭吝人》)塑造了阿巴公这一守财奴典型,与葛朗台、夏洛克等并称世界文学四大吝啬鬼;此外还有《唐璜》《恨世者》《贵人迷》《司卡班的诡计》等近三十部喜剧。他的喜剧直接描绘社会、嘲讽权贵与教会,把娱乐升华为哲理批判,答尔丢夫、阿巴公等形象甚至进入法语辞典,成为”伪君子””吝啬鬼”的同义词。他坚信”喜剧的责任是在娱乐中改正人们的弊病”,以令人发笑的描绘抨击本世纪的恶习。

莫里哀不仅是剧作家,更是优秀的演员与剧团领袖。为了维持剧团开支,他常年带病登台。1673年2月17日晚,他在巴黎剧院主演最后一部作品《无病呻吟》(又译《没病找病》)。剧中人装病,扮演者却真病在身,他强忍咳嗽咯血演完全场,掌声未息便倒下,当晚与世长辞,终年五十一岁。因教会以其死前未做忏悔为由,拒绝给他教堂墓地,这位大师只能在黑夜中悄然下葬。

2022年,正值莫里哀诞辰四百周年,法国与世界纷纷纪念这位”光荣什么也不少”的戏剧巨匠。他用一生证明:喜剧不只是笑料,更是一面照见人性、针砭时代的镜子。从正月十五出生的那个商人之子,到永远谢幕于舞台的喜剧之神,莫里哀的名字,早已镌刻进人类文明的星河。

莫里哀的艺术主张,集中体现为对”讽刺”功能的笃信。他在《伪君子》序中直言:”一本正经的教训,即使面面俱到,也往往不及讽刺有力;规劝大多数人,没有比描画他们的过失更见效的了。”《伪君子》的问世堪称一场硬仗——因直刺天主教会伪善,刚上演便遭禁,他被迫三易其稿、数次向路易十四请愿,甚至以绝演相抗,前后抗争五年才得解禁。这种为艺术不屈不挠的韧劲,与他在舞台上咳血倒下的结局,共同勾勒出一位以生命献祭喜剧的殉道者形象。

在形式上,莫里哀将意大利即兴喜剧的民间活力、法国古典主义的严谨格律与闹剧的滑稽传统熔于一炉,确立了”性格喜剧”与”风俗喜剧”的范式。答尔丢夫、阿巴公等典型形象如此深入人心,竟使”达尔杜弗””阿巴公”成为法语中”伪君子””吝啬鬼”的代名词。他的剧作至今仍是法兰西喜剧院的保留剧目,并被译为世界各主要语言。

法国人视莫里哀为”法兰西喜剧之父”。生前他未入法兰西学院(因其演员身份被拒),身后却享尽哀荣;巴黎拉丁区立有他的雕像,400周年诞辰之际,从中学课本到国家剧院,整个法国都在重温他的笑声与锋芒。他用市井的诙谐揭穿权贵的虚伪,证明喜剧从来不只是娱乐——它是一把解剖时代的手术刀。

莫里哀的影响早已超越戏剧本身。他笔下的社会讽刺,为法国古典主义文学确立了”以理性批判现实”的基调;他将民间闹剧提升为高雅喜剧,拓宽了法语文学的表现疆域。伏尔泰、卢梭乃至后世的巴尔扎克,都从他的讽刺精神中汲取养分。今天的法国人仍习惯说”这简直是莫里哀笔下的场景”,足见其形象已沉淀为民族文化的集体无意识。一个喜剧作家,最终活成了一个民族的文化符号。当我们在四百年后仍为答尔丢夫的伪善而笑、为阿巴公的吝啬而叹,莫里哀便从未真正离开舞台——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在每一双观众的眼中,完成那场永不谢幕的演出。在笑声与泪水之间,莫里哀为法兰西、也为全人类,留下了一座永不落幕的精神剧场。法兰西喜剧院至今仍把莫里哀的剧作列为镇院之宝,每年的演出季都少不了他的名字。一个逝世三百余年的人,依然能让巴黎的剧场座无虚席,这本身便是对”不朽”最生动的注解——莫里哀的笑声,从未有过幕间休息。今天,当我们谈论”喜剧精神”,谈论以笑讽世的勇气,莫里哀依然是绕不开的名字。他用市井的喧闹对抗宫廷的虚伪,用舞台的方寸映照时代的广阔——这,便是大师之所以为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