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5年的秋天,法国传教士、博物学家阿芒·大卫(谭卫道)在北京南郊考察,隔着皇家猎苑南苑的围墙,远远望见一群模样奇特的鹿:角像鹿又不全像,脸像马,蹄像牛,尾像驴。这种被中国人叫作”四不像”的动物,在欧洲的动物分类学里闻所未闻。大卫买通了看守,以二十两纹银换得两套完整的头骨与鹿角标本。
1866年初,这些标本经海路运抵法国巴黎自然历史博物馆。动物学家米勒·爱德华鉴定后大吃一惊:这不是已知任何鹿种,而是一个全新的属、新的种。为了纪念发现者,学界将这种鹿命名为”戴维神甫鹿”(Père David’s Deer),学名Elaphurus davidianus。从此,原本深锁在皇家苑囿里的麋鹿,第一次以科学的名字登上世界动物学史的舞台。
麋鹿的科学”出圈”,却成了它厄运的开端。从1866到1876年的十年间,英、法、德、比等国的使节与教会人士明索暗购,先后从南苑弄走几十头活麋鹿运回本国展览。1900年,八国联军攻陷北京,永定河水泛滥,加之外患内乱,世界上仅存于南苑的那群麋鹿在中国境内消失殆尽。所幸此前流落欧洲的少数个体被英国乌邦寺庄园悉心养护,才让这个物种免于彻底灭绝。
1985年,在中英邦交的推动下,二十二头麋鹿从乌邦寺乘专机回到南海子故地,结束了近一个世纪的漂泊。如今,从北京南海子到湖北石首长江故道,麋鹿已重新在湿地间奔跑。回看1866年那个用纹银换标本的夜晚,大卫神甫或许不曾想到,他这段颇有争议的举动,竟成了一种中国特有动物走向世界、又重返故乡的起点。
麋鹿俗称”四不像”,确有来历:它的角似鹿而非鹿,脸似马而非马,蹄似牛而非牛,尾似驴而非驴。作为鹿科中尾巴最长的一种,它能垂到脚踝,用来驱赶蚊蝇;长长的脸则便于在水中取食水草。这种大型湿地鹿类原产中国,自古便被圈养在皇家苑囿。从周代起,历代帝王多在苑中蓄养麋鹿,到清末仅存于南苑,已是世界上最孤独的鹿群。大卫之前,法国传教士张诚曾于1687年远远窥见南苑异兽,却因隆冬鹿角脱落而草率记为”野骡”,反倒给大卫留下了一丝线索。
1865年秋,大卫隔墙遥望南苑,断定这是欧洲分类学里没有的物种。他买通看守,先得两套头骨鹿角标本;次年三月又弄到三头活鹿,一并寄往巴黎。巴黎自然博物馆馆长米勒·爱德华据标本发表论文,轰动学界——一个中国人熟视无睹的”四不像”,就此以”戴维神甫鹿”之名进入世界科学视野。从地方特产到科学新种,麋鹿的命运因这次颇有争议的西传而彻底改变。
活麋鹿的西传,让这个物种在全球几度兴衰。1866至1876年间,英、法、德、比等国的使节与教会人士明索暗购,先后从南苑弄走数十头活鹿,分散到巴黎、柏林、科隆、安特卫普与英国乌邦寺等地的动物园与庄园。到1900年前后,流落欧洲的麋鹿不过十八头左右,且全部是当年大卫那批标本与活鹿的后裔。所幸第十一世贝德福德公爵赫布兰德·罗素独具远见,将散居欧洲各园的麋鹿悉数购入乌邦寺庄园集中养护,才让这个在中国本土已然灭绝的物种,在英伦乡间悄悄延续了香火。
一个世纪之后,麋鹿从那仅存的十八头繁衍到数千头,乌邦寺的鹿群成为全球所有麋鹿的祖先。1985年,在中英推动下,二十二头麋鹿乘专机重返北京南海子故地,随后又有一批迁往湖北石首长江故道,建立了自然迁地种群。当年那个买通看守、用纹银换标本的法国神甫,后来潜心博物学,采集鸟类与植物、研习汉学,成为一位受人尊敬的汉学家;而他那段颇有争议的举动,无意间竟成一种中国特有动物走向世界、又重返故乡的起点。
大卫神甫的贡献,远不止麋鹿一桩。1869年,他深入四川宝兴,首次把大熊猫与川金丝猴的标本送入西方科学界,还采集了大量鸟类、植物标本。这位法国传教士因而被后世视为最早向欧洲系统介绍中国珍稀动物的博物学家之一,巴黎自然博物馆至今珍藏着他当年的采集品。
麋鹿本是典型的湿地鹿类,长尾善驱蚊蝇,脸长便于水中取食,自古被圈养在皇家苑囿。它的衰落源于乱世与海外流失的双重夹击,而复兴则得益于跨国保育的接力。今天,从北京南海子到湖北石首、江苏大丰,麋鹿已重新形成多个野生与半野生种群,这段横跨两个世纪的物种传奇,终于写向了圆满。
回望1866年,那两套从南苑运出的头骨与鹿角,竟成了麋鹿日后重生的起点。一个中国特有物种,因一次颇有争议的西传而被世界知晓,又在近一个世纪后循着科学的轨迹重返故乡。麋鹿的故事提醒人们:文明之间的相遇未必全是掠夺,有时也会在误解与珍视之间,意外地保住一段生命的火种。
据最新估算,全球麋鹿数量已恢复至数千头,中国的种群更在南海子、石首、大丰等地稳步扩张,部分已放归自然湿地自由繁衍。从1900年本土灭绝到今日重现鹿影,麋鹿的归途写满跨国保育的耐心。那个被纹银换走的物种,终究在科学与善意的交接中,重新跑回了自己故乡的芦苇荡。
据最新估算,全球麋鹿数量已恢复至数千头,中国的种群更在南海子、石首、大丰等地稳步扩张,部分已放归自然湿地自由繁衍。从1900年本土灭绝到今日重现鹿影,麋鹿的归途写满跨国保育的耐心。那个被纹银换走的物种,终究在科学与善意的交接中,重新跑回了自己故乡的芦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