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巴拉克诞辰:从农民之子到埃及强人

事件日期:
1928年5月4日

1928年5月4日,尼罗河三角洲曼努菲亚省的米塞利赫村一户农民家里,降生了一个男婴,取名穆罕默德·胡斯尼·穆巴拉克。谁也不会想到,这个在田垄间长大的孩子,日后会成为统治埃及近三十年的第四任总统。彼时的埃及仍处于英国殖民阴影与王室衰微的交错之中,乡村的贫困和家庭的清苦,构成了穆巴拉克童年最深的底色,也让他自幼懂得忍耐与蓄势。

少年穆巴拉克读书刻苦,1949年和1950年先后从埃及军事学院、空军学院毕业,自此与蓝天结下不解之缘。二十世纪五十至六十年代,他三次赴苏联学习飞行与参谋业务,归国后历任空军学院教官、轰炸机旅旅长、空军基地司令。1967年”六五战争”中,埃及空军在开战数小时内便被以色列摧毁于地面,遭受空前重创,穆巴拉克临危受命出任空军学院院长,承担起重整空军骨干的重任。两年后,他升任空军参谋长,又在1972年4月出任空军司令,并兼任国防部副部长。

1973年”十月战争”,他指挥空军有力支援地面部队渡过苏伊士运河、突破巴列夫防线,作战有功,荣获”西奈之星”最高军事勋章,被民众称作”空中英雄”。这场战争虽未全胜,却洗刷了1967年的耻辱,也让穆巴拉克的声望在军中乃至全国直线上升,为他日后踏入政坛铺平了道路。

1975年4月,穆巴拉克被任命为副总统,正式步入国家权力核心,也成了总统萨达特最倚重的副手。1981年10月6日,萨达特在开罗检阅军队时遇刺身亡,副总统穆巴拉克幸免于难。经全国公民投票,他以98.46%的高票当选总统,兼任武装部队最高统帅,从此开启了长达三十年的执政生涯。执政初期,埃及因1979年与以色列签订和平条约而遭阿拉伯世界孤立,国内经济困顿、伊斯兰极端势力抬头。穆巴拉克以强硬手段恢复社会秩序,颁布紧急状态法,同时推行经济改革。

在地区事务上,他继承了萨达特开启的埃以和平路线。1978年,萨达特与以色列总理贝京在美国戴维营会谈,次年两国正式建交,埃及由此成为首个与以色列建交的阿拉伯国家。这一抉择在阿拉伯世界内部始终充满争议,却也让埃及稳住了西方盟友的援助与贷款。两伊战争、海湾战争期间,他周旋于各方,既维持与美国的盟友关系,又试图守护埃及在阿拉伯阵营中的立足之地。1987年、1993年、1999年、2005年,他四度连任总统,并在教育、基础设施与民族工业上投入颇多,开罗、亚历山大等城市的面貌在他任内明显改观。

穆巴拉克的对外政策始终围绕埃及利益展开。在阿以问题上,他坚持和平但要回被占领土的立场,多次主持阿拉伯国家峰会协调立场;在巴以冲突中,他既与以色列保持接触,又在国内舆论压力下声援巴勒斯坦,扮演了西方与阿拉伯世界之间不可或缺的缓冲角色。他执政期间,埃及重新回到阿拉伯联盟总部所在地,一度被视为阿拉伯世界的”领头羊”,其分量远超一个国家的体量,也成为美国在中东不可或缺的战略伙伴。

经济方面,穆巴拉克在1974年推出”开放政策”(infitah),鼓励私人投资与外资进入,意图扭转国有化时代的僵化;苏伊士运河收入、侨汇与石油,成为支撑经济的支柱。这些举措带来一段增长期,却也造成通货膨胀、贫富分化与腐败蔓延。进入二十一世纪,他推动部分政治开放,2005年首次举行有多名候选人的总统选举,却始终不愿真正放松对权力的掌控,其子贾迈勒·穆巴拉克的崛起,更让外界怀疑埃及正滑向”世袭”。

然而,长期援引紧急状态法、压制反对声音、权力与家族的过度捆绑,让积怨在沉默中滋长。人口增长与青年失业成为难以消化的压力,物价上涨更点燃了民怨。2011年1月,被称为”阿拉伯之春”的民众抗议浪潮席卷埃及,1月25日开罗解放广场聚集起要求变革的人潮,1月28日”愤怒的星期五”冲突升级,军队最终选择不向民众开枪。2月11日,执政近三十年的他宣布辞职,政权由军方接管。

此后他身陷审讯,成为埃及首位受审的前国家元首,2012年被判无期徒刑,2017年部分罪名获释。2020年2月25日,穆巴拉克在开罗病逝,终年91岁。从农民之子到空军英雄,从铁腕总统到审判席上的老人,他跌宕的一生,恰是二十世纪中东政治风云的一枚缩影,也留下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强人政治退场之后,脆弱的民主体制该如何落地,而外部扶植的秩序,又能否替代一个社会自身生长出的共识。

在军事领域,穆巴拉克任内持续整军,使埃及空军保持阿拉伯世界前列,并与美国建立密切的军售与安全合作,埃及由此成为美国在中东最大的受援国之一。这种军事依存,既是防御需要,也深刻塑造了埃及的外交选择,使其在中东格局中始终扮演美国盟友与阿拉伯国家双重角色。

在文化教育方面,他大力推进初等教育普及与高校扩招,派遣留学生赴欧美进修,埃及的人力资源在数十年间明显改善。与此同时,国家媒体的管控与言论空间的收紧,又让社会的不满缺乏制度化出口,矛盾在高压下悄然积累,一旦松动便喷薄而出。

晚年,他面对国内伊斯兰极端主义与世俗力量的拉锯,既打击恐怖势力,又在宗教与世俗之间维持脆弱平衡。当他2011年离去时,埃及并未即刻走向稳定,而是陷入漫长的转型阵痛。或许正因如此,后人对他的评价始终分裂:有人记得经济开放与外交斡旋,有人难忘紧急状态下的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