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8年1月26日,英国海军上校亚瑟·菲利普率领由十一艘船组成的”第一舰队”,载着约一千名囚犯与官兵抵达杰克逊港(今悉尼港),在悉尼湾建立英国在澳大利亚的第一个殖民地。百余年后,这一天被定为澳大利亚国庆日(Australia Day)。然而对原住民而言,这却是”入侵日”——殖民历史的开端,是长达数万年的土著文明的断裂之日。
澳大利亚大陆最早的主人是土著居民,他们在那里生活了六万余年。1770年,英国航海家库克抵达澳东海岸,宣布英国占有这片土地。1788年菲利普建立殖民地后,英国开始向这里流放囚犯,澳大利亚由此成为著名的”罪犯流放地”。1901年1月1日,各殖民区联合成立澳大利亚联邦;1931年成为英联邦内的独立国家。
1788年的登陆日,最初在新南威尔士被叫作”建立日”或”首次登陆日”。1818年麦考利总督正式将之定为悉尼的公共假日,1838年成为年度节日。1935年,在澳大利亚土著协会的推动下,各州首次统一在1月26日庆祝”澳大利亚日”。1994年起,全国正式将1月26日作为国庆日放假。
然而,这个节日自诞生起就伴随着争议。对澳大利亚原住民而言,1788年1月26日是殖民者夺走他们土地与文化的”入侵日”。1938年,原住民在悉尼举行”哀悼日”集会,要求”完整的公民地位与平等”;1988年,他们更将国庆日定性为”入侵日”。进入二十一世纪,悉尼、墨尔本等城市每年都有数万人走上街头,要求更改国庆日,有人甚至将库克雕像泼上红漆,象征殖民创伤。
争论的焦点在于:一个国家的国庆日,是否应该纪念一段让原住民失去家园的历史?不少人主张改以1月1日(1901年澳大利亚联邦成立)或更具包容性的日期。但保守派认为,1月26日是既成历史事实,不应抹去。这场关于”记忆与身份”的辩论,折射出澳大利亚作为移民国家,在多元文化与历史正义之间的长期张力。
今天的澳大利亚,已是一个以移民为主、文化多元的发达国家。国庆日的烟花与烧烤之外,”生存日”音乐会与原住民的哀悼,共同构成了这个国家对自身历史的复杂回望。1788年1月26日开启的,既是现代澳大利亚的序章,也是一段远未愈合的殖民记忆——而如何与这段记忆共处,仍是这个国家持续面对的课题。
从殖民地的建立到联邦的成立,澳大利亚的现代化之路始终与”流放犯”的烙印相伴。早期殖民者多为英国囚犯与官兵,他们在这片陌生大陆上拓荒定居,将欧洲的制度、语言与作物移植于此。十九世纪淘金热与牧羊业兴起,吸引大量移民,澳洲逐渐由流放地变为繁荣的自治殖民地。1901年联邦成立,标志着澳大利亚作为现代国家的真正起步。
今日的澳大利亚,人口约两千七百万,其中英国及爱尔兰裔约占半数,华裔已成除英语外第二大族群。它幅员辽阔、资源丰饶,是南半球举足轻重的发达经济体,羊毛、牛肉与矿产品行销全球。多元文化政策下,来自世界各地的移民在此共生,昔日的”罪犯流放地”,已蝶变为包容开放的现代移民国家。
然而,繁荣之下,原住民的处境仍是未竟的议题。自1788年殖民以来,土著人口锐减、文化断裂,其土地权利与社会公平至今仍在争取之中。1月26日的国庆日争议,正是这段历史的折射。澳大利亚的故事提醒我们:任何国家的现代身份,都建立在与自身历史——包括其阴影——坦诚相处的基础之上。唯有正视来路,方能真正走向和解与未来。
1788年1月26日,是澳大利亚现代史的开端,却也是原住民苦难的起点。理解这一点,才能理解为何同一天,有人举杯欢庆,有人默哀垂泪。一个成熟的国家,不必为历史感到羞耻,却有必要让所有族群的声音都被听见。近年来,澳大利亚各界围绕”是否改期””如何纪念”的讨论持续升温,正是这种自我反思的体现。
从流放犯登陆的荒滩,到今天多元繁荣的发达国家,澳大利亚用两百余年走完了一段跌宕的现代化历程。1月26日,既是国庆日的烟花,也是原住民的哀悼;既是殖民者的胜利叙事,也是被殖民者的创伤记忆。也许,真正的”国庆”,不在于遗忘哪一种过去,而在于能否让不同的记忆,在同一片土地上达成某种和解。这,或许才是澳大利亚日留给世界最深刻的启示。
放眼全球,类似的”国庆日争议”并不罕见。美国的哥伦布日、加拿大的国庆日,同样牵动着原住民的记忆。如何在纪念建国成就与正视殖民创伤之间取得平衡,是现代多民族国家共同的课题。澳大利亚的探索未必完美,却提供了一个值得参照的样本:记忆的多元,本身便是民主成熟的刻度。
1月26日的悉尼港,烟花依旧璀璨,游行依旧喧腾,而原住民的哀悼也依旧肃穆。这三种声音,共同构成了澳大利亚对自己历史的诚实回望。或许,一个国家的真正成熟,不在于抹去哪一种记忆,而在于让所有记忆都能被看见、被尊重——这,才是澳大利亚日最珍贵的当代意涵。
当我们回望1788年1月26日,看到的不仅是一场登陆、一部建国史,更是一面映照现代国家如何与历史和解的镜子。澳大利亚的故事提醒世界:真正的强大,不在于掩盖伤口,而在于有勇气让所有记忆都被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