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月2日,沙特司法机关以恐怖主义罪名处决了47名囚犯,其中包括知名什叶派教士奈米尔(又译尼米尔)。这位56岁的教士曾长期批评沙特王室、参与反政府示威,被沙特法庭以「煽动教派仇恨」「叛国」等罪名判处死刑,2014年即已定罪,2016年初才执行。处决消息传出,伊朗等国的什叶派穆斯林爆发大规模抗议,一场外交地震就此引爆。
2日晚,愤怒的伊朗示威者冲进沙特驻德黑兰大使馆,打砸门窗并在楼内放火;沙特驻马什哈德的总领馆也遭到冲击。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称奈米尔是因反对逊尼派政权而殉道的「烈士」,总统鲁哈尼则一面谴责暴力、一面批评沙特激化教派紧张。1月3日,沙特外交大臣朱拜尔宣布与伊朗断绝外交关系,并责令伊朗外交人员在48小时内离开沙特。沙特还叫停了往返伊朗的航班,中断双边贸易,并发布赴伊旅行禁令,但表示仍欢迎伊朗人赴麦加、麦地那朝觐。
断交的连锁反应很快显现。巴林、苏丹相继宣布与伊朗断交,阿联酋召回大使并降低与伊外交级别,科威特也召回驻伊大使。中东两大产油国关系恶化的消息传出后,纽约原油期货价格应声上涨约3%,布伦特油价涨幅也超过2%。欧盟呼吁双方克制,美国虽长期与沙特同盟,也对处决什叶派教士表达「不安」,显见这场风波连美国的地区布局都受到牵动。
这场风波的背后,是逊尼派大国沙特与什叶派大国伊朗之间长期积累的地缘与教派矛盾。奈米尔被许多伊朗人视为殉道者,而沙特则将其定性为恐怖主义的同情者,借此向国内外什叶派异见者示警。一些分析认为,沙特此举既是对伊朗地区扩张的反弹,也有借强硬姿态凝聚国内逊尼派民意、震慑本国什叶派的考量。回望历史,沙特自2015年介入也门内战、与伊朗在叙利亚各支持一方,两强对峙早已是中东格局的暗线。
沙伊交恶的外溢影响不容忽视。当时叙利亚和平进程刚现曙光,伊核协议全面实施的倒计时也已启动,而两强对立给这些安排都蒙上阴影。更重要的是,国际社会打击「伊斯兰国」、推动叙利亚和谈都需要地区主要国家协调配合。2023年,在中国斡旋下,沙特与伊朗在北京签署恢复外交关系的协议,长达七年的断交终于画上句号——这从另一个侧面说明,教派与地缘的裂痕虽深,却终需回到谈判桌前。
奈米尔其人,是理解这场风波的一把钥匙。他出身沙特东部省什叶派聚居区,自幼研习宗教,后来成为颇具号召力的教士与维权人士。他主张以非暴力方式争取什叶派平等权利,批评王室腐败与亲美政策,在年轻人中拥有大量追随者。沙特当局视其为隐患,2012年以「煽动教派冲突」「不服从统治者」等罪名判处其死刑,引发国际社会对司法公正的质疑。他的死,既是国内教派矛盾的宣泄口,也被伊朗用作向利雅得施压的杠杆。
从更宽的历史视野看,沙伊这对海湾宿敌,自1979年伊朗伊斯兰革命后便陷入长期对立。伊朗输出革命、支持黎巴嫩真主党等什叶派力量,沙特则联合逊尼派国家围堵;两国在伊拉克、叙利亚、也门、黎巴嫩等地大打代理人的「影子战争」,教派分歧与地缘争夺相互缠绕,难分彼此。2016年的断交,不过是这条暗流的一次猛烈喷发。所幸七年后在北京重启对话,证明对抗没有赢家,谈判桌才是中东真正的前途所在。
从更宽的历史视野看,沙伊这对海湾宿敌,自1979年伊朗伊斯兰革命后便陷入长期对立。伊朗输出革命、支持黎巴嫩真主党等什叶派力量,沙特则联合逊尼派国家围堵;两国在伊拉克、叙利亚、也门、黎巴嫩等地大打代理人的「影子战争」,教派分歧与地缘争夺相互缠绕,难分彼此。2016年的断交,不过是这条暗流的一次猛烈喷发。所幸七年后在北京重启对话,证明对抗没有赢家,谈判桌才是中东真正的前途所在。
把镜头拉回2016年的断交现场,其冲击远超外交层面。沙特与伊朗分别是全球第一、第二大原油出口国,两国交恶立刻搅动能源市场,也牵动油价背后的全球经济神经。对普通伊朗人、沙特人而言,断交意味着探亲、经商、朝觐之外的正常往来被切断,民间交流骤然降温。更深远的是,它也加剧了叙利亚、也门等热点地区的代理对抗——当两大地区强国彼此敌视,任何局部冲突都更容易被放大成教派与地缘的博弈。也正因如此,2023年的北京对话才显得意味深长。在中国的牵线下,沙特与伊朗外长在北京会晤、签署复交协议,中东两大强国时隔七年重新互设使馆。这一转折被不少分析视为地区格局从「对抗」转向「再接触」的信号。回望2016年那场由一位教士之死点燃的风波,人们或许更能体会:中东的和平从不是某一方的恩赐,而是各国在反复碰壁后,不得不回到理性桌前的现实选择。
能源与地缘的双重震荡之后,留给世界的启示其实朴素:教派与地缘的矛盾不会因一次断交而终结,也不会因一次复交而消失。真正可持续的,是建立危机管控的常设机制,让对抗有刹车、对话有渠道。2016年的断交风波,终将成为中东漫长转型史中的一页注脚,提醒后来者——和平从来不是理所当然,它需要被反复争取、反复守护。
说到底,中东的故事远未结束。断交与复交之间,是各国在利益与尊严间的反复权衡,也是一个古老地区寻找和平秩序的漫长试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