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占领锦州——东北三省全面沦陷

事件日期:
1932年1月2日

1932年1月2日,日军占领锦州。这座辽西重镇的失陷,意味着从1931年9月18日九一八事变算起,前后仅一百零五天,辽宁、吉林、黑龙江三省全部沦陷,东北大好河山彻底落入日军之手。3000万同胞就此跌入长达十四年的殖民苦难。锦州,是九一八事变最终结果的那块落幕石。

事变之前,日本在东北的侵略布局已十分清晰。从19世纪末甲午战争、日俄战争攫取权益,到1927年东方会议确立”大陆政策”,日本一直把中国东北视为”生命线”。1931年9月18日夜,关东军自炸南满铁路柳条湖段,反诬中国军队破坏,借机炮轰沈阳北大营,九一八事变爆发。由于东北军执行”不抵抗政策”,日军在短短几天内便侵占沈阳、长春等二十多座城市,随后向吉林、黑龙江推进。马占山在江桥率部抵抗,终因寡不敌众撤退,齐齐哈尔于11月陷落。

锦州是东北边防军司令长官公署所在地,也是辽西的门户。1931年12月起,日军便以”剿匪”为名大举进犯锦州。为确保军事运输,南满洲铁道株式会社从各地调集机车车皮,向锦州外围运送部队和军需。12月28日,日军第2师主力渡过辽河进攻锦州;12月30日,混成第39旅进攻打虎山。国民政府曾多次电令张学良抵抗,12月25日令其”积极筹划自卫,以固疆圉”,张不遵令;张学良部队开始从锦州撤退后,12月30日国民政府还急电”无论如何,必积极抵抗”,但已无济于事。

1932年1月2日,日军先头部队抵达大凌河,向中国守军骑兵第3总队进攻,在炮火掩护下分三路强渡。守军还击后撤至锦州城内。当夜,日军第20师团开始攻城。而此时,锦州的军政机关已在总攻前提前撤走,东北军主力按”不抵抗政策”撤至山海关内,只留地方公安部队驻守。1月3日下午6时,日军第20师团占领锦州城楼。最后一批离开的东北军官兵,在车站面朝东北方向长跪痛哭——他们身后,是再无力回天的家园。

锦州的轻易陷落,把国民政府”不抵抗政策”的后果暴露得淋漓尽致。蒋介石当时秉持”攘外必先安内”的方针,把主要力量用于”围剿”红军,把制止日本侵略的希望寄托在英美干涉和国际联盟身上。九一八事变后,南京政府向国联申诉,要求”国人镇静忍耐””信赖国联公理处断”。国联理事会虽通过决议要求中日防止事态扩大,日本却置若罔闻,继续扩大侵略。国民政府甚至在美国授意下,提议划锦州为”中立区”、由英美德意派军驻扎,这一怯懦建议激起全国民众和海外侨胞的愤怒,旅居巴黎的侨胞还痛殴了中国出席国联的代表施肇基,要求退出国联。

锦州沦陷后,日军继续西犯。1月下旬进攻哈尔滨,2月5日占领这座东北特区的中心城市。至此,东北三省100万平方公里土地全部沦陷。同年3月1日,日本扶植的伪”满洲国”在长春成立,溥仪出任”执政”,东北殖民统治的伪政权架构正式成型。国联后来派出李顿调查团,报告书虽认定东北是中国领土、九一八是日本预谋,却主张”国际共管”,本质上是英法等国不愿日本独占东北的绥靖产物。

锦州之失,是九一八事变链条上最沉重的一环。它让中国人看清:把国家命运寄托于列强的”公理”,换来的只会是国土沦丧;真正的抵抗,只能靠自己。也正是在东北沦陷的屈辱里,抗日救亡的火种在全国点燃——中国共产党率先发表宣言、组织游击,东北抗日义勇军自发奋起,一部分东北军爱国官兵违令抵抗。锦州城头的太阳旗,成了中华民族觉醒的催征鼓。十四年抗战的起点,正是1931年那个秋夜的柳条湖,而1932年1月2日的锦州,则是这道起点上最刺目的一道伤口。

锦州陷落后,日本并未止步于东北。1933年1月,日军攻陷山海关和临榆县城,把侵略的触角伸向华北;同月,日军进犯热河,不到十天便攻陷省会承德,随即向长城各隘口进犯。长城抗战中,中国军队毙伤敌数千,却因”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而归于失败,最终签下丧权辱国的《塘沽协定》,华北门户洞开。一条从东北到华北的侵略链,正是从锦州这块跳板一路延展的。

对于东北军民而言,沦陷不是终点。锦州失守后,东北各地自发组织起抗日义勇军,成分包括农民、原东北军官兵、绿林武装和知识分子,到1932年4月总数已发展到30万人以上。中国共产党随后在东北创建游击队,杨靖宇、赵尚志、周保中等人领导的抗日武装,在冰天雪地里坚持了十余年。他们用最原始的武器,对抗装备精良的关东军,让沦陷区的民众始终知道:这片土地,从未真正屈服。

锦州的故事也留下一个尖锐的追问:当统帅层把”安内”置于”攘外”之上,数千里之外的领土与同胞,便成了内部权力逻辑的牺牲品。这种惨痛的教训,直到西安事变的和平解决、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形成,才被真正扭转。1932年1月2日的锦州,因此不只是一个日期,它是近代中国从屈辱走向觉醒途中的一块界碑——界碑的这一侧是沉沦,那一侧,是必须自己站起来的民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