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福山起义:胶东抗战第一枪

事件日期:
1937年12月24日

1937年12月24日清晨,文登天福山玉皇庙前,八十多名来自昆嵛山红军游击队、农民、学生和知识分子的人聚在一起。寒气逼人,可每个人的心里都像揣着一团火。中共胶东特委书记理琪庄严宣布:山东人民抗日救国军第三军正式成立。一面用红布缝制的军旗,被郑重地交到大队长手中——这面后来被珍藏的军旗,残损了近三分之一,见证着中国共产党领导的第一支胶东人民抗日武装的诞生。

这面军旗的来历,本身就是一个故事。起义前夕,几位当地妇女连夜用红绸缝制,没有颜料,便用锅底灰描出旗上的字。她们或许不知道这面旗将来会陈列在纪念馆里,只知道队伍要有自己的旗。一九三七年十月起,日军侵入山东境内,济南、青岛等地相继陷落,胶东八百万同胞陷于水深火热。山东省委派林一山、张加洛、理琪、宋澄、宋竹庭等人先后来到胶东,组织发动起义。十二月十五日,中共胶东特委在文登县沟于家村成立,理琪任书记。特委决定以昆嵛山上的中国工农红军胶东游击队为骨干,在天福山举行起义,时间定在十二月二十四日。天还没亮,特委的几个领导便登上天福山。

起义当天,参加人员组成第三军第一大队,于得水任大队长,宋澄任政委。理琪把军旗郑重授予二人,「团结起来,武装抗日」「打倒日本帝国主义」的口号声在山谷里震响。天福山起义,标志着党领导的第一支胶东人民抗日武装诞生,揭开了胶东武装抗日的序幕。消息传开,各地群众扶老携幼来看自己的队伍,青年人踊跃报名入伍。到一九三八年三月,第三军已辖八个大队及特务队、游击支队,迅速壮大。

一九三八年二月十三日,第三军一举攻占被日军占领的牟平县城。当天,理琪等二十多人在牟平城南雷神庙开会,被闻讯赶来的百余名日本海军陆战队包围。日军从围墙和大门外猛烈射击,理琪腹部连中三弹,仍坚持指挥作战。指战员们顽强抵抗数倍于己的敌人,打退一次又一次进攻。天黑后,在抗日友军策应下突围;转移途中,理琪因伤势过重壮烈牺牲,年仅三十岁。雷神庙内弹痕累累的石碑,至今留着那场血战的印记。此战虽小,却打出了胶东抗战的声势,史称「血战雷神庙」。

在雷神庙战斗的影响下,荣成、黄县、蓬莱等地党组织也相继发动起义,第三军迅速发展到七千多人。这支队伍后来汇入山东抗日根据地的主力,先后整编为山东人民抗日游击第五支队、八路军山东纵队第五支队,成为胶东抗日的中坚力量。一支由八十多人起步的队伍,就这样在敌后扎下了根。那面残损的军旗,如今静静陈列在胶东抗战第一枪纪念馆里,像一句没有说完的话,等着后来的人去读。

这支队伍的火种,源自更早的斗争。一九三五年,胶东党组织发动「一一·四」暴动,虽遭镇压,余部退入昆嵛山,坚持游击活动,成为后来红军游击队的基础。理琪原名芦森,河南人,一九三六年受党派遣到胶东,整顿组织、积蓄力量。他曾在烟台被捕,狱中坚贞不屈,出狱后不顾身体虚弱,立即投入起义准备,把全部精力扑在武装抗日上。

起义的准备异常周密。特委成员分头串联,联络分散的党员和游击队员;那面军旗由当地妇女在灯下一针一线缝出,没有红布,就拆了被面;没有金线,就用黄布剪字贴上。十二月二十四日天未亮,理琪、吕志恒、林一山、张修己等登上天福山,等到人员到齐才宣布起义。许多人是步行几十里赶来的,脚上磨出了血泡,却没有一句怨言。

第三军成立后,在胶东大地播下抗日的种子。除雷神庙战斗外,部队转战文登、荣成、牟平、海阳一带,多次袭扰日伪据点。一九三八年春,第三军与掖县、蓬莱等地的起义武装会合,实力大增,后改编为八路军山东人民抗日游击第五支队,成为山东抗日战场上的一支劲旅。从天福山走出的这面旗帜,最终融进了全国人民抗战的洪流。

天福山起义的星火,很快燎原。到一九三八年年底,以第三军为骨干的山东抗日武装已发展到数万人,活动范围从胶东扩展到鲁中、鲁南。这支队伍后来成为八路军山东纵队的主力之一,在艰苦的敌后游击战中屡建战功。理琪牺牲后,战友们接续奋斗,让胶东根据地成为山东抗战的重要支柱,也为后来解放战争的胜利积蓄了力量。

今天,天福山起义纪念馆伫立在文登,那面残损的军旗被列为国家一级文物。每年都有大批干部群众、青少年前来瞻仰,重温那段烽火岁月。起义所孕育的「胶东抗战第一枪」精神,已融入当地的城市记忆与红色血脉。回望一九三七年的那个寒冬,八十多人聚在天福山,或许没人想到,这支弱小的队伍会成长为改变山东命运的力量——历史往往就是这样,重要的转折,常常始于一群普通人安静而坚定的集结。

天福山起义虽然规模不大,却像一颗火种,点燃了胶东抗战的燎原之火。从八十几人起步的第三军,到后来纵横山东的八路军劲旅,这条成长轨迹,是中共抗日武装在敌后艰难生根、由小到大的缩影。理琪、于得水、宋澄这些名字,或许不如一些名将耳熟能详,但正是无数这样扎根乡土的共产党人,把一盘散沙的民众拧成一股绳。天福山的故事告诉我们:历史的转折,常常始于一群信念坚定的人,在最黑暗的时刻,选择点亮第一束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