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西拿地震——欧洲史上最致命地震海啸

事件日期:
1909年1月2日

1908年12月28日凌晨5时22分,意大利西西里岛与卡拉布里亚之间的墨西拿海峡海底发生了7.5级地震。这场灾难摧毁了海峡两岸的墨西拿市和雷焦卡拉布里亚市,墨西拿城98%的房屋遭到破坏,死亡人数估计在11万至20万之间——它是欧洲有史以来死亡人数最多的地震海啸,损失仅次于1755年里斯本大地震。

墨西拿是一座有着两千多年历史的古城,最早由古希腊殖民者于公元前8世纪建立,位于西西里岛东北端,隔墨西拿海峡与意大利本土相望。震前墨西拿以风光旖旎著称,曾有人说”意大利最美的城市不是威尼斯或佛罗伦萨,而是墨西拿”。然而,这座城市位于地层断裂带上,地震频繁——1783年至1786年间就发生过持续地震活动,1783年的大地震曾造成6万余人丧生。

震前数十年,墨西拿的城市建设已经埋下了隐患。农村移民涌入导致人口增长,但城市建设空间并未扩大。为应对住房压力,旧建筑上违规加建楼层,建筑稳定性每况愈下。尽管此前发生过几次地震,政客和公众舆论完全忽视了地震风险,没有讨论安全保障措施,建筑普遍忽视抗震要求。冲积层地质更是加剧了破坏——墨西拿沿海平原由河流冲积形成,土质柔软疏松,比岩石层更有利于地震波传播。

值得注意的是,地震发生的时间——凌晨5时22分——使伤亡更加惨重。大多数居民仍在睡梦中,没有时间反应。地震持续约30至40秒,但足以将整座城市化为废墟。海峡两岸的陡峭悬崖纷纷坍塌坠入海中,近海掀起浪高达12米的巨大海啸。海浪在市区来回席卷了三次,每次间隔约15分钟。第一次浪潮退去后,不少幸存者从废墟中爬出,在岸边等待救援,却被第二次浪潮吞没。

地震发生时,海峡两岸的建筑强烈抖动摇晃,富丽堂皇的钟楼、教堂、戏院相继坍塌。墨西拿市区因更靠近震中,损失尤为惨重。地震还引发浪高达12米的海啸,巨波横扫海岸直冲市区。很多人从废墟中爬出来,转瞬被巨浪卷走。墨西拿大主教被埋在倒塌的宫殿下整整五天,才幸运地获救——据说他被救出时已近乎虚脱,但依然活着。而意大利国王维克托·伊曼纽尔和王后也在灾区护理伤员——国王刚走过一堵墙,墙就塌了;王后在余震时险些被惊慌人群踩踏。海峡两岸的大地下陷了约0.6米,土地本身被改变了。

震后的景象令人绝望。饥饿和肺炎夺去了更多人的生命,失去家庭的人纷纷自杀。不法之徒从尸体上抢夺珠宝首饰。经济损失约10亿美元,但与生命损失相比微不足道。教皇在拉萨莱托为难民提供避难所。法国、希腊、阿根廷等国政府捐赠了大量救灾款,美国国会投票赞成80万美元援助,4艘满载食品和药物的美国军舰通过苏伊士运河驶往那不勒斯。

国际救援体系虽已初步形成,但灾后重建远比预期漫长。第一阶段搭建临时棚屋和木制营房,为流离失所的难民提供住处。政府投入大量公共资金重建城市,结果大量农村人涌入从事建筑工作,临时棚屋变成了他们的长期住所,拆除棚屋重建新城的计划一再拖延。规划预期10年完成重建,实际耗时30年。

重建后的墨西拿遵守了严格的建筑规范:建筑间隔更大、布局更分散、街道更宽、楼层更低(一般不超过两层,震前多为五至六层)。城市面积几乎是过去的两倍,沿沿海平原南北两侧扩张。城市还重建了覆盖整个城区的全新排水网络,将山上河流拦截引流至街道——墨西拿被规划为一座”环卫城市”,促进水循环和空气循环、抵御传染病、应对地震威胁。这个理念在地震前40年就已提出,旧建筑被摧毁为其实施创造了条件。

为纪念此次地震及援助者,意大利皇室特制了约300枚地震奖章(金质和铜质两种)。1910年2月20日,英国海军勋章团体也制作了纪念奖章,表彰外国援助团体。

1908年的大地震和海啸将墨西拿夷为平地,二战时又遭炸毁。经过半个多世纪的重建,墨西拿走出了地震与战争的阴影,人口恢复到约27万。Porto Salvo改造项目中的那栋18世纪建筑,是地震中幸存的少数建筑之一,至今仍矗立在城市中,成为那段历史的无声见证。

墨西拿地震对城市规划理念产生了深远影响。”环卫城市”的概念因地震获得了实践机会——新城市更低矮、更分散、排水系统更完善,这些设计原则后来被其他地中海城市借鉴。地震还推动了建筑抗震规范在欧洲的推广,墨西拿的经验证明:地震风险不应被忽视,建筑选址应避开活断层和软地基,抗震设计和施工监理必须严格执行。

墨西拿地震的另一个遗产是国际救援机制的雏形。在此之前,大规模自然灾害的国际援助较为零散;墨西拿地震后,多个国家政府主动提供资金和物资援助,美国派出军舰运送救援物资,这种有组织的跨国救援行动成为后来国际人道主义援助体系的先声。

今天,墨西拿教堂建于12世纪,有钟楼和古天文钟,仍是城市地标。海峡对岸的雷焦卡拉布里亚也完成了重建。两座城市隔着墨西拿海峡遥遥相望,海峡的轮渡至今是连接西西里与意大利本土的重要通道。2013年,墨西拿海峡大桥的计划在争议中再度浮出水面——如果建成,它将是世界最长的悬索桥。但在海峡两岸居民的记忆中,那个凌晨的震动和海浪,仍然是最深刻的集体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