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利古拉遇刺身亡——罗马暴君的末日

事件日期:
41年1月24日

公元41年1月24日中午,罗马皇帝卡利古拉在帕拉丁宫的回廊遇刺身亡,年仅二十九岁。弑君的是他最亲近的护卫——近卫军大队长卡西乌斯·卡瑞亚。这位以”小军靴”为绰号、曾被万众爱戴的年轻皇帝,最终倒在曾向他宣誓效忠的人手中,罗马元首制由此迎来第一次重大的政治震荡。

一、”小军靴”的由来

卡利古拉本名盖乌斯·尤里乌斯·恺撒·奥古斯都·日耳曼尼库斯,12年8月31日出生。父亲日耳曼尼库斯深受军民爱戴,母亲是大阿格里皮娜、奥古斯都的孙女。他童年随父亲屯驻日耳曼前线,士兵们给他穿上小小的军靴,”卡利古拉”(小军靴)的绰号由此而来。37年,皇帝提比略在卡普里岛去世,卡利古拉经元老院认可继承全部权力,成为罗马帝国第三任皇帝。

二、从明君到暴君

即位之初,卡利古拉厚葬前任,召回被流放的亲人,焚毁告密档案,慷慨分财于民,颇得人心。但37年10月一场重病之后,他的性情陡变。苏埃托尼乌斯记载,他常自命为神,命人把希腊诸神雕像的头像换成自己的,要求路人向他的神像致敬;他羞辱元老,强迫他们奔跑在自己轿后,动辄以叛国相威胁。

三、财政的崩溃

卡利古拉好大喜功,大兴土木、频办宴饮,提比略积攒的二十七亿塞斯特尔提乌斯国库一年便挥霍一空。为填补亏空,他巧立名目:取消公民权传予后代的法律以增加税基,强令遗嘱须将皇帝列为受赠人,默许诬告构陷并没收财产,甚至派近卫军队长征收一切交易税,连搬运工、妓女也不放过。各阶层的不满与日俱增。

四、刺杀的密谋

卡利古拉的癫狂激起多次谋刺。近卫军大队长卡瑞亚早年战场受伤、丧失生殖功能,卡利古拉却以”普里阿普斯”(生殖之神)当众讥讽他,令他怀恨在心。卡瑞亚找到同僚萨宾努斯,成为刺杀行动的主谋。历史学家卡西乌斯·狄奥写道,宫廷中几乎人人盼他死,只是表面仍装作恭顺。

五、41年1月24日

刺杀选在每年一月的帕拉丁竞技会最后一天。正午过后,卡利古拉离开剧场想去用午餐,偏离了惯常的护卫路线,走入一条幽暗狭窄的通道。卡瑞亚迎上来,一剑刺中他的颈肩之间;萨宾努斯将他砍倒在地,其余同谋又补刺数十刀。卡利古拉的妻子卡桑尼娅与幼女尤莉亚·德鲁西拉也被一并杀死,以绝后患。

六、余波

元老院本想借机恢复共和,但近卫军抢先一步,在宫中发现了躲藏的卡利古拉之叔克劳狄乌斯,将他拥立为新皇帝。卡利古拉遇刺当天,罗马元首制完成了一次权力交接,君主专制强化的趋势并未因他的死而逆转。他的统治,成了元首制走向更强皇权的重要环节,也留下了一个关于权力如何扭曲人性的古老警示。

卡利古拉在位仅三年十个月,却留下了不少工程与制度印记。他主持修建罗马城的水渠体系,把毛里塔尼亚辟为帝国新行省,在行省治理上延续了元首制的集权方向。但他神化自身的举动,触动了罗马政治最敏感的神经——自恺撒以来,皇帝死后才被尊为神,卡利古拉却要在生前把自己摆上神坛,这既冒犯元老院,也动摇了权力合法性的传统框架。

古典史家对卡利古拉的记载带有明显偏见。苏埃托尼乌斯在《罗马十二帝王传》里把他写成疯狂的暴君,塔西佗、卡西乌斯·狄奥也有类似描述;哲学家塞涅卡、外交家斐洛都曾记录他”野兽般”的荒诞。但现代史家提醒,这些文字多出自敌视他的元老阶层,未必全为信史。无论真伪,一个事实清晰:当他试图永久迁居亚历山大港、以”在世之神”自居时,等于亲手抽走了罗马权力最后的缰绳,元老院与近卫军再也无法约束他。

卡利古拉并非一开始就令人憎恶。他幼年丧父、在祖母与姊妹的流放阴影中长大,十九岁被召到卡普里岛陪侍提比略,以惊人的伪装承受虐待,苏埃托尼乌斯因此讽刺他”从没见过比他更好的奴仆,或比他更糟的主人”。即位之初的宽容与慷慨,曾让罗马人真心怀念他那位死于军中的父亲。正是这种从云端到深渊的反差,使他的堕落格外刺目。当他开始随意处死元老、没收财产、把税收伸向每一个角落时,连平民生机也被榨取,全城上下对他的热情一点点耗尽,只剩恐惧与隐忍的仇恨。

41年1月24日行刺之后,元老院本想借机恢复共和,却发现近卫军已抢先拥立克劳狄乌斯。这场刺杀没有改变元首制的方向,反而让皇权在军队的支撑下更加稳固。近卫军刺出的那三十余剑,既是个人恩怨的宣泄,也是整个帝国对失控皇权的一次本能反噬。卡利古拉用短暂而狂悖的统治,给后世留下一道恒久的疑问:当绝对的权力落到一个人手里,又没有任何制度能约束他时,结局会是什么?

刺杀发生的当口,克劳狄乌斯正躲在宫中帷幕后发抖,被近卫军发现后仓促拥立。罗马城里的民众起初不知所措,元老院则在卡皮托利山商议恢复共和,却终究拗不过掌握兵权的军队。一个皇帝的倒下,没有带来共和的回归,只换来另一个皇帝的上台——权力从一个人手里,移到了另一群人的刀尖上。罗马人用”occultae Gaium insidiae”(对盖乌斯的隐秘仇恨)形容当时的气氛:人人面上恭顺,心底却藏着杀机。这种表里不一,正是绝对皇权催生的最真实的图景。罗马的太阳次日照常升起,广场上的血迹被匆匆冲洗,只是皇位上的名字,已从盖乌斯变成了克劳狄乌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