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三世逝世,失去美洲的英王谢幕

事件日期:
1820年1月29日

1820年1月29日,英国国王乔治三世在温莎城堡去世,享年八十一岁。他是汉诺威王朝入主英国后第一位生在英格兰的国王,也是维多利亚之前在位最久的英国君主。后人记住他,多半因为两件事:丢掉了北美殖民地,以及晚年的精神失常。

乔治三世是威尔士亲王弗雷德里克的长子,父亲早逝,十二岁被立为王储。1760年祖父乔治二世驾崩,二十二岁的他登基。他在第一次御前演说里说:”我生在本国、受教于本国,以英国人自傲。”这话在当时不算客套,他确实想当一个有实权的国王,不像前几任那样被内阁架空。即位头十年,他不断换首相,想扶植自己的班底,结果弄得朝局动荡,反而催生了现代政党政治的雏形。

真正拖垮他声誉的是美洲。七年战争让英国背了一身债,政府盯上北美殖民地,要它们分担防务开支。从《印花税法》到各种税令,殖民地喊出”无代表不纳税”,反抗愈演愈烈。1775年独立战争打响,乔治三世把这场冲突看作对王权的反叛,坚持要把仗打到底。1781年约克镇战败,1783年《巴黎和约》承认美国独立,他的声望跌到谷底,甚至动过退位的念头。

不过英国在他的任上确实变强了。经过大革命后和拿破仑法国的连年战争,英国成了欧洲首屈一指的强国,还往澳洲送去了第一批流放犯,开了新南威尔士殖民地。医学史一般认为他得的病是卟啉症,发作时神志错乱。1788年他第一次大发作,却被御医诊断为阅读莎士比亚《李尔王》受了刺激,朝野还为此多年不在剧院上演这出戏。1810年他最疼爱的小女儿阿米莉亚去世,他彻底崩溃,双目失明,次年议会通过《摄政法案》,由长子威尔士亲王摄政。

1820年他死时,已经又聋又瞎,活在一个谁也不确定的世界里。史家后来替他翻了案:丢掉美洲这笔账,更多要算到内阁和议会头上,乔治三世只是那个坚持” disobedience must be punished”的君主,并非《独立宣言》里写的那种十恶不赦的暴君。可民间记忆比史书固执,提起他,人们还是先想起那个丢了十三个殖民地的国王,和那个在温莎城堡里渐渐迷失自己的老人。

乔治三世年轻时想当个”真皇帝”,这念头在当时的英国有点不合时宜。光荣革命之后,王权早被议会削得所剩无几,国王基本是个签字盖印的角色。乔治三世偏要试着把手伸进用人、行政,结果碰了一鼻子灰,还背上了”干预党争”的名声。可也正是他这种不甘心,逼着内阁学会了用政党组织政府,现代的两党制反而在他的折腾里慢慢成形。

他在位六十年,赶上英国从区域强国变成全球帝国。打败拿破仑之后,英国海军独步大洋,工业革命又让它成了”世界工厂”。美洲丢了,但印度、加拿大、澳洲、非洲的殖民地补了上来。后人说他”丢了十三块殖民地”,却容易忽略:正是他的时代,大英帝国真正成形。

晚年的乔治三世像个被关起来的老人。卟啉症发作时,他会胡言乱语,甚至产生幻觉,据说还跟一棵树握手。御医用的还是放血、起泡那套老法子,治标不治本。1811年议会通过摄政法,长子乔治当上摄政王,他退到温莎城堡的暗处,连妻子去世的消息都没人敢告诉他。

史书上常把他和华盛顿对照:一个丢了殖民地,一个建了新国家。可两人面对的是同一场战争、同一笔账。华盛顿赢了,成了国父;乔治三世输了,成了教科书里的反面注脚。历史给胜利者写传记,给失败者写教训,乔治三世恰好站在后一边。温莎城堡那间暗屋子里的最后几年,也许是他这辈子最安静、也最无奈的日子。

乔治三世对北美其实谈不上刻骨仇恨,他只是认一个死理:殖民地必须服从议会和君主,反叛就该镇压。这个理,在英国本土没人反对,落到美洲就成了压迫。信息不对称、远隔重洋,让伦敦的决策者始终低估了殖民地的决心。约克镇之后,连他最信任的辉格党人也劝他收手,他才勉强松口。

他的悲剧一半在自己,一半在时代。想当实权君主,撞上议会已经坐大的现实;想保住美洲,撞上殖民地已经觉醒的现实。两股力一块压下来,他两头落空。比起祖父乔治二世那种安分守己的”虚君”,他更像是个生不逢时的强势派,被时代卡在了中间。

1820年他下葬,举国哀而不庆。英国人习惯了这位在位六十年的老王,哪怕他疯过、输过。温莎城堡那扇窗后最后的岁月,他大概已分不清哪是梦、哪是现实。一个把”以英国人自傲”挂在嘴边的国王,最后在谁也不确定的混沌里走完了一生。

乔治三世这一生,像极了一出没写完的悲剧。他想做强王,时代不许;他想保美洲,殖民地不让;他想做个好父亲好丈夫,病魔却先夺走了他的清醒。站在1820年回望,他既是丢殖民地的国王,也是大英帝国走向顶峰的见证人。功过缠在一起,后人怎么算,都难算清。

温莎城堡里那间暗屋,关着一个渐渐忘记自己的老人。外面的世界天翻地覆:美洲独立了,法国大革命了,拿破仑败了,工业革命轰轰烈烈。而他,只在自己的混沌里,安静地走到了尽头。历史记得他的败,也该记得,他曾真心想当个好国王。是非留给史家,温莎的那扇窗,早就落了灰。

今人提起乔治三世,多想起那幅因病瞎眼、神情茫然的晚年画像。可画像之外,他治下的大英帝国完成了全球布局,君主立宪也在他的折腾里更稳了形。功过之外,他更像一面镜子,照出君主制在近代转型里的全部尴尬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