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交通大学建校开学——中国人自办大学先声

事件日期:
1897年4月8日

1897年4月8日(农历三月初七),上海徐家汇一带,一所名为”南洋公学”的新式学堂正式开学。它的创办人,是清末洋务派重臣盛宣怀。此前一年(1896年),盛宣怀以大理寺少卿身份上奏光绪帝《请设学堂片》,提出在上海创办新式学堂,由他督办的轮船招商局、电报局每年拨银十万两作经费,得到批准。南洋公学的诞生,标志着中国近代高等教育的破土。

与北洋大学堂并列,南洋公学是中国人自己最早创办的大学之一。它的办学设计颇具开创性:1897年先设师范院,招生四十名,兼习中西各学,合格者选为公学中院、上院教习——这被视为中国师范教育的开端;同年秋设外院(附属小学),招生一百二十名;1898年春设中院(二等学堂);1900年续建上院(头等学堂),实现四院并设。其《章程》规划了外、中、上三院各一百二十名学生、按程度分班逐年递升的三级学制,正是中国近代大、中、小学三级制的雏形。

南洋公学的办学宗旨很明确:”以通达中国经史大义厚植根柢为基础,以西国政治家日本法部文部为指归”,为国家培养内政、外交、理财三方面的人才。由于经费来自招商、电报两局,学校随两局隶属关系变化而几易其名:1905年称商部高等实业学堂,1906年称邮传部上海高等实业学堂,1912年称交通部上海工业专门学校。1921年,它与唐山工业专门学校、北京邮电学校等合并,始定名为”交通大学”。

地处上海租界、较少受战火侵扰,是南洋公学的幸运,也让它成为近代中国教育的”避风港”。教学采用麻省理工学院原版教材,时称”东方MIT”;由于天津义和团运动波及,北洋大学堂师生一度南迁至此,近代中国第一批大学毕业生便是在南洋公学完成的学业。学校经济条件较优、设备完善,优秀毕业生被送往日本、比利时、英美留学实习,确实造就了一批科学技术人才,对中国近现代工业与交通的发展贡献良多。

1955年,基于国际形势与支援西北建设的需要,国务院决定交通大学分批西迁西安。1956年首批西迁启动,约六成师生、九成以上图书设备迁往西安;1959年7月,经国务院批准,交通大学上海、西安两部分独立建校,分别成立上海交通大学与西安交通大学。曾经的南洋公学,由此一分为二,却又各自枝繁叶茂。

回望1897年4月8日那个开学日,盛宣怀大概未必能料到,他一手开创的这所学堂会绵延一百二十余年,成长为中国顶尖的工科殿堂。从南洋公学到交通大学,从上海到西安,这所学校的变迁史,本身就是一部浓缩的中国近代教育自强史——它告诉后人:一个民族要真正站起来,首先得有人愿意为”育才”这件慢功夫,坚定地埋下第一块基石。

办学者盛宣怀本人,正是晚清”实业救国”的代表。他一手创办轮船招商局、电报局、汉阳铁厂,又深感官办企业最缺的是懂技术、懂管理的人才,于是喊出”自强首在储才,储才必先兴学”。南洋公学因此从一开始就瞄准”政治家之学”与实业人才,既教经史根柢,又采西政西艺,在中国教育还普遍停留在科举八股的时代,这种中西并重的设计堪称超前。师范院的设立,更具开创意义——它为中国培养了第一批新式教师,相当于办了个”培养老师的学校”,其眼光之长远可见一斑。

南洋公学虽新,却很快汇聚了一批重量级师资,也走出了影响近现代中国的众多校友。民国将领蔡锷、教育家黄炎培、出版家邹韬奋、学者邵力子等,都与这所学堂有着或深或浅的渊源;其后源源不断的技术与工程人才,更支撑起中国近代的铁路、电报、矿冶与机械制造。教学采用麻省理工原版教材、延聘外籍教习,使它在清末便有了”东方MIT”的声名,也成为中国青年睁眼看世界、学习近代科技的重要窗口。

1952年的全国院系调整,是交大史上的又一次分水岭。为适应计划经济与工业化需要,交大的理学院、管理学院及多个工科系被调往全国十余所高校,自身则成为以机、电、船为主的工科院校。这一”散作满天星”的调整,把交大的基因播撒到清华、浙大、大同、华东化工等院校,客观上推动了中国工科教育版图的成型。而1955年起的西迁,则把另一半基因带进了西北——”西迁精神”(胸怀大局、无私奉献、弘扬传统、艰苦创业)后来被概括为交大人的精神坐标。

今天,上海交通大学与西安交通大学同为”双一流”建设高校,一个扎根东海之滨、一个立足关中平原,各自在船舶海洋、人工智能、医学、能源动力等领域领跑全国。从1897年那间借用的校舍,到如今两校雄踞中国工科第一方阵,南洋公学的种子早已长成参天大树。盛宣怀当年那句”储才必先兴学”,在今天听来依旧朴素而有力:任何宏大的强国梦,落到地上,都先要从一间教室、一本教材、一位肯埋首的先生开始。这所学校的来路,正是一个民族在屈辱中不肯放弃自强的证据。

衡量一所学校的价值,最终要看它培养的人为国家做了什么。从南洋公学走出的早期学子,填补了清末铁路、电报、矿冶领域的技术空白;新中国成立后,交大校友中走出多位”两弹一星”元勋与重点行业的奠基者;而在今天,无论是C919大飞机的研制团队、深海探测的攻坚现场,还是人工智能与生物医药的前沿实验室,都活跃着交大人的身影。当年盛宣怀埋下的那块基石,如今已垒成了国家科技实力的承重墙。1897年4月8日那个开学日的分量,远不止一场典礼——它是一个民族在风雨飘摇中,对”教育救国”最固执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