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经:手掌搓着转经筒,六字真言念了千遍
藏民手里那只不停旋转的经筒,转的不是金属,是把"念经"化作了可以累积的功德,是雪域最家常的虔诚。
在拉萨的大昭寺、布达拉宫周围,你总能看到这样的画面:藏族同胞一手摇着圆筒法器,一手捻着佛珠,嘴里轻声念着"嗡嘛呢叭咩吽"。那只圆筒,叫转经筒,也叫玛尼轮。对藏传佛教信众来说,转经筒几乎是人人不离身的物件,摇着它,就等于在念经。
转经筒的来历,要追到古象雄的雍仲本教。藏民相信,持诵六字大明咒越多,越显对佛的虔诚,可脱轮回之苦。但古时藏民大多不识字,怎么办?便把写满经文的纸卷塞进筒里,用手一摇,每转一圈,就当念了一遍经。这样一来,不识字的老人也能"诵经"积德,筒转得越快,功德里积得越多。除了手摇,还衍生出水转、火转、风转、土转、手转五种,借自然之力替人念咒。
转经筒分两类。一类是手摇的,金、银、铜质地都有,小的攥在掌心,老人手里那种轻巧的,多用骨头或金属精打细做;另一类固定在寺庙轮架上,以木质为主,往往一排排立在墙边。布达拉宫西墙外有一排转经筒,信众右手顺时针拨动,口里喃喃六字真言;大昭寺正门两侧两个巨筒,要壮汉合力才推得动,被朝拜者沾着酥油的手摩得黄铮铮发亮。寺内围绕一圈的转经筒,来人都按顺时针拨过,让它们随经声同转。
关于转经筒何时出现,文献语焉不详。汉地的"转轮藏"由南朝梁傅大士(497—569)创造,河北正定隆兴寺还留着宋代的实物;学者谢继胜的研究认为,西藏转经筒的形成,很难说没受转轮藏影响——两地文化交流频繁的几百年里,器物相互借鉴再自然不过。现今有确凿年款的西藏转经筒,在16世纪的托林寺。到了清代,清廷推崇藏传佛教,转经筒也随信仰在汉地传开。
转经讲究也多。手摇不能急吼吼地猛转,要缓而稳,上师说"爱着急的人嗔恨心也重";握筒时大拇指要平放,绝不能朝上——那像用脚指佛菩萨。筒里的经文绝不能装反。有的大转经筒高近一米、直径四十多厘米,里面装的经咒比小筒多得多,转一圈划过的轨迹也大,积下的功德被认为更高,所以信众除了随身摇小筒,还专门抽时间去寺院的转经长廊推大筒。
甘南玛曲宁玛寺的大藏经转经筒,高35.81米、直径12.43米,装藏大藏经1080部共11万册,2018年挑战吉尼斯世界纪录成功,是世界上最大的转经筒。从雪山脚下的老阿妈,到都市里的转经长廊,这只不停旋转的筒,转的是经文,也是藏民与佛菩萨之间最家常的对话——不必识字,不必雄辩,转着,就好。
转经筒虽小,承载的却是一整套生死观。藏传佛教认为,众生在轮回里受苦,而诵经、转经能积功德、净业障。把经文封进筒里,借手、借水、借风去转,等于把"修行"从识字的僧侣,扩展到每一个牧民、老妪,让不识字的人也能平等地参与信仰,不必依赖别人替自己念经。如今在拉萨八廓街、大昭寺周围,转经的人潮从早到晚不断。游客举着相机,信徒捻着佛珠,两种目光落在同一排经筒上。有人疑心这是"表演给外人看",可当你看见老阿妈手心被磨得发亮、步伐却稳如磐石,便会明白:那只筒转的从不是给别人看的虔诚,而是自己与信仰之间,最家常、最不打折扣的对话。从雪山脚下的老阿妈,到都市里的转经长廊,这只不停旋转的筒,转的是经文,也是藏民与佛菩萨之间最家常的对话。
转经筒里封着的,其实是一种"把复杂变简单"的智慧。信仰不必非要皓首穷经,转动一只筒,便是在与佛对话。这也是为什么在西藏,从垂髫孩童到耄耋老者,人人都能转、人人都在转。它不分贵贱、不论识字与否,把最深的教义,化作了掌心里那一点温热的旋转。当万千经筒在高原的风里齐声轻响,那便是雪域最朴素也最恢宏的诵念,是无需翻译、人人都懂的语言。
在拉萨,转经长廊往往长达数百米,每日成百上千人往返其间,蔚为壮观。那只小小的筒,就这样把个人的祈愿,汇成了整座城的脉动,也把雪域的虔诚,写进了每一个平凡的清晨与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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