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将军出征匈奴：汉宣帝的草原雷霆

西汉宣帝本始三年正月戊辰，也就是公元前71年3月6日，长安城西门大开，旌旗蔽日，马嘶阵阵。祁连将军田广明、蒲类将军赵充国、虎牙将军田顺、度辽将军范明友、前将军韩增，五位将军各率大军，奉命出征匈奴，从长安出发，兵分五路，直指塞外。这是汉武帝之后，汉朝规模最大的一次对匈奴用兵，十余万骑兵外加乌孙援军，两路夹击，意图一举重创草原霸主。百姓们挤在道路两旁，看着一队队铁甲骑兵出城远去，马匹踏起的尘土遮天蔽日，有人低声议论：这阵势，怕是比当年卫青、霍去病北伐时还要大。当消息传到匈奴单于庭时，整个草原都为之震动——汉朝的铁骑，又一次来了，而且来得比谁都凶。

这场大战的导火索，要从乌孙说起。乌孙是西域大国，与汉朝长期联姻，楚王刘戊的孙女解忧公主远嫁乌孙昆弥。此前数年，匈奴联合车师进攻乌孙，连夺其地，乌孙告急，公主在异域的处境岌岌可危，乌孙的牧场被匈奴的铁蹄践踏，百姓流离失所。解忧公主与乌孙昆弥先后上书汉宣帝，说愿发国中精兵五万骑，全力击匈奴，只求天子出兵相救，东西夹击，把匈奴这个共同的敌人彻底打垮。此时的汉朝，刚刚走出武帝晚年穷兵黩武的阴影，经过霍光辅政多年的休养生息，国力恢复，府库充实，正是重振雄风的时候。宣帝与霍光、张安世等重臣商议后，决意答应乌孙的请求，大举出师。于是朝廷征调关东轻车锐卒，选拔郡国吏三百石以上习骑射者从军，又调集大量的马匹和粮草，从关东到关中，从河套到河西，一场大规模军事行动就此铺开，只待一声令下。

公元前71年3月6日，五将军会师长安，随后各奔所部：田广明率四万余骑出西河，范明友率三万余骑出张掖，韩增率三万余骑出云中，赵充国率三万余骑出酒泉，田顺率三万余骑出五原，约定各路出塞各二千余里，会猎匈奴腹地，在单于庭附近会师。同时，校尉常惠持汉节前往乌孙，统领乌孙兵五万余骑从西面进攻，形成东西钳击之势，两路大军遥相呼应。汉军合计十五万骑，加上乌孙五万骑，号称二十万大军，从东、西、北三个方向压向匈奴，声势之盛，为武帝以来所未见。匈奴单于得知汉军大举出动，心中恐慌，一面驱赶民众、牲畜向北迁徙，一面派使者侦察汉军动向，草原上风声鹤唳，牛羊连夜转移，帐幕尽数收起。然而汉军的声势实在太大，匈奴单于不敢正面迎战，只能率部远遁，避其锋芒，把广袤的草原让给了汉军的马蹄。

五路汉军出塞后，情况却并不顺利。匈奴人坚壁清野，向北远遁，各路大军深入草原两千余里，却很少遇到匈奴主力，只见到处是烧毁的营地和无人的牧野，连一个像样的对手都找不到。田广明出西河一千六百里，到达鸡秩山，只斩杀俘虏匈奴十九人；他听说匈奴在鸡秩山以西，却不敢再进，率兵而还，把"穷寇莫追"当成了畏缩的借口。田顺出塞八百余里，到丹余吾水，也是杀获甚少，却虚报战功，企图蒙混过关。其余诸将，如范明友、韩增、赵充国，也都因匈奴已退，未及预定目标便撤军而回，劳师糜饷，空手而归。宣帝追究责任，认为诸将功劳不足、过失明显，田广明因"逗留不进"被下狱，愤而自杀；田顺因"虚报杀敌"被处死，人头落地；其余诸将虽被从宽处理，却也失了封赏，颜面无光。五路汉军轰轰烈烈出塞，战绩却乏善可陈，成为这场大战中颇显尴尬的一页，也留下了一串治军从严的教训——功过赏罚，秋毫无犯。

真正的战果，来自西线的乌孙。常惠统领乌孙五万骑兵，从西面直捣匈奴右谷蠡王庭，大获全胜：俘获单于父辈及嫂子、居次（公主）、名王、骑将以下三万九千人，夺得马、牛、羊、驴、骡、骆驼七十余万头。乌孙骑兵在草原上纵横驰骋，把匈奴的牧场洗劫一空，满载而归。捷报传回长安，宣帝大喜，封常惠为长罗侯。经此一战，匈奴元气大伤，民众畜产损失惨重，草原上怨声载道，匈奴单于的地位也摇摇欲坠，连东边的丁零、北边的坚昆都趁势反叛，匈奴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此后数年间，匈奴内乱不断，五单于争立，互相攻伐，国力江河日下，最终呼韩邪单于归附汉朝，于甘露三年（公元前51年）亲至长安朝觐，汉匈之间维持了数十年的和平。从这个意义上说，前71年的这场远征虽然五将无功，却与乌孙的西线夹击共同构成了压垮匈奴的最后一根稻草——汉朝与匈奴的百年攻守之势，自此彻底逆转，草原上的风向，变了。

回望公元前71年3月6日那个早晨，十五万铁骑自长安滚滚而出的场面，是西汉盛世的又一次强力注脚。武帝用一生挥霍国力与匈奴死磕，宣帝则用一场精确的联盟战争，让乌孙替汉朝完成了致命一击。五将军的虚与委蛇，与常惠的实打实战功，形成了耐人寻味的对照：王朝的武功，从来不只取决于前线将领的勇怯，更取决于庙堂之上运筹帷幄的战略眼光；而宣帝对田广明、田顺的严惩，也向全军传递了一个清晰的信号——汉家军法，不论亲疏，不徇私情。汉宣帝中兴之所以被称为中兴，正在于此：他懂得在国力允许的边界上，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也懂得用最严的纪律，守住王朝的底线。那一年的春天，五路大军踏碎草原的蹄声，和乌孙军中震天的欢呼，一同写进了汉匈战争史的最后篇章，成为"昭宣中兴"武功最强的一段注脚。

参考资料

• 古诗文网-汉书·宣帝纪
• 古诗文网-资治通鉴·汉纪十六
• 5000言-汉书·宣帝纪白话文
• 陕西省图书馆-丝绸之路多媒体系列资源库
• 百度百科-汉宣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