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里克王子与海上帝国
大航海时代的起点,是1415年。葡萄牙国王若昂一世与王子们攻占北非摩洛哥的休达——这是欧洲人对伊斯兰世界的第一次主动出击,也是葡萄牙海外扩张的序幕。若昂一世的第三个儿子恩里克王子(1394-1460,人称"航海家亨利")在战役中崭露头角,战后他定居葡萄牙西南端的萨格里什,创办航海研究机构(后世称为"萨格里什航海学校"):他组织地图学家、天文学家与造船工匠改良航海技术——绘制更精确的海图、改进星盘与象限仪、设计更适合远洋的轻快帆船(caravela),并系统训练水手。恩里克王子一生用尽财富和精力,没有结婚,直到1460年去世都未能亲眼看到成功;然而,他绘制的海图、改造的帆船、培养的船员,最终指引葡萄牙人一步步南下:1443年越过博哈多尔角(此前欧洲人视为航海禁区),1445年到达佛得角,1460年代进入几内亚湾——非洲西海岸的神秘面纱被葡萄牙人逐一揭开。
恩里克王子去世后,葡萄牙的航海事业继续推进。1488年,巴尔托洛梅乌·迪亚士(约1450-1500)率船队绕过非洲南端的好望角——"风暴角"终于被征服,通往印度洋的海路被打开(葡王若昂二世将其改名"好望角",寓意希望);1497年7月8日,瓦斯科·达·伽马(1469-1524)率4艘船、140多名水手由里斯本启航前往印度:他们绕过好望角,沿非洲东海岸北上,得到阿拉伯领航员艾哈迈德·伊本·马吉德的帮助,于1498年5月20日抵达印度西南海岸的卡利卡特——欧洲人首次经海路直达印度,香料贸易的"海上丝绸之路"被葡萄牙垄断。1500年,佩德罗·阿尔瓦雷斯·卡布拉尔(约1467-1520)率船队前往印度途中,因偏航抵达南美东岸——他宣布这片土地(巴西)归葡萄牙所有,巴西就此进入葡萄牙的版图。
1519年,葡萄牙航海家费迪南德·麦哲伦(约1480-1521)受西班牙国王查理五世资助,率船队向西寻找通往东方的航线:他穿过后来以他命名的麦哲伦海峡,横渡太平洋,抵达菲律宾——1521年4月,麦哲伦在菲律宾麦克坦岛与土著冲突中阵亡;他的船队(维多利亚号,由胡安·塞巴斯蒂安·埃尔卡诺指挥)继续西行,于1522年9月返回西班牙——人类历史上第一次环球航行完成,地球是圆的得到最终证明。麦哲伦虽是"为西班牙效力",但他与整个船队的葡萄牙背景,让这次航行成为葡萄牙航海传统的延续。此后,葡萄牙人继续扩张:1510年攻占印度果阿(葡属印度的首府),1511年占领马六甲(控制香料群岛贸易),1553年起在中国澳门定居(1557年正式获准)——澳门成为葡萄牙在东亚的桥头堡,直到1999年回归中国。
葡萄牙帝国的版图,横跨三大洲:美洲的巴西(1822年独立前是葡萄牙最大的殖民地);非洲的安哥拉、莫桑比克、几内亚比绍、佛得角、圣多美和普林西比(葡萄牙是欧洲殖民非洲最早的帝国,这些领地直到1974-1975年康乃馨革命后才相继独立);亚洲的果阿、马六甲、东帝汶与澳门。帝国的经济支柱是香料贸易(胡椒、肉桂、丁香——利润高达数倍乃至十倍)、黄金与奴隶贸易(葡萄牙是欧洲最早从事奴隶贸易的国家)以及巴西的蔗糖与黄金。里斯本因垄断东方贸易而成为16世纪欧洲最富庶的城市之一:热罗尼莫斯修道院与贝伦塔(16世纪初为纪念达·伽马航行而建,1983年列入世界遗产)正是帝国黄金时代的纪念碑。
葡萄牙帝国的遗产,远超政治版图。语言:葡萄牙语成为巴西、安哥拉、莫桑比克等9国的官方语言,全球使用者约2.6亿至2.9亿,是世界第五大语言;文化:巴西的葡语文化(狂欢节、桑巴与葡语文学)、非洲葡语国家的克里奥尔文化、澳门的葡式建筑与美食(葡式蛋挞、马介休)都是葡萄牙影响的延伸;宗教:天主教随葡萄牙人传遍巴西与非洲葡语地区。今天,里斯本特茹河畔的"发现者纪念碑"(1960年为纪念恩里克王子逝世500周年而建)上,矗立着恩里克王子、达·伽马、迪亚士、卡布拉尔、阿尔布克尔克等葡萄牙航海家的群像——航船造型的纪念碑面向大海,提醒着这个民族:葡萄牙的荣耀,始于对未知海洋的征服。正如葡萄牙诗人卡蒙斯在史诗《卢济塔尼亚人之歌》中所写:"航海是伟大的艺术。"从萨格里什的岩岸到世界地图上的每一片海洋,葡萄牙人用一百年的时间,把人类对世界的认知从"欧洲"扩展到了"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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