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大学成立——司徒雷登筑最美校园

事件日期:
1916年1月31日

1916年1月31日,由汇文大学、通州华北协和大学、北京华北女子协和大学合并而成的燕京大学在北京成立。四家英美基督教会——美以美会、公理会、长老会、伦敦会——早有合校之议,1915年底协议达成,新校暂名汇文,校名迟迟未定。直到1919年,美国人司徒雷登出任校长,采纳中华基督教协进会会长诚静怡的建议,定名“燕京大学”。

司徒雷登1876年生于杭州,父母皆为在华传教士。他接手时几乎一穷二白:五间课室、三排宿舍、一间厨房。他赴西安求得前清亲王赐园旧址,聘建筑师亨利·墨菲按中国古典宫殿式样设计新校园,1926年迁入,即今北京大学燕园——未名湖、博雅塔皆出于此。

他募款时屡遭白眼,却坚持把对方当朋友;新校园中西合璧,外部用中国宫殿式样,内里配暖气、热水与抽水马桶。司徒雷登自豪地说:“来访者无不称赞燕京是世界上最美丽的校园。”到二十年代,燕园名师云集:国文系有顾随、俞平伯、周作人,历史系有陈垣、顾颉刚,哲学系有张东荪。

真正让燕京跻身世界一流的,是哈佛燕京学社。司徒雷登得知铝业大王霍尔的遗产可用于研究中国文化,几经周折争取到百万美元资助,1928年成立学社。冰心、费孝通、雷洁琼、侯仁之皆出自燕园。校训“因真理,得自由,以服务”,道出这所教会大学的抱负。

抗战中燕大拒迁校、悬美国旗,暗成沟通敌占区与后方的秘密通道;太平洋战争爆发后被日查封,部分师生在成都复校,孔祥熙任校长,梅贻宝代理。1951年由新中国接管,1952年院系调整中撤销,主体并入北大,燕园遂成北大校址。冰心、费孝通、侯仁之等皆出自燕园。

燕大虽仅存三十六载,却是中国近代最负盛名的教会大学之一。它把西方大学制度与中国宫殿式校园结合,既传希腊哲学与自然科学,也育家国情怀。司徒雷登以一己之力,把几间破厂房办成亚洲最美的学府;而他晚年的悲剧,也折射出中西之间那段复杂难解的情缘。

燕京的合并本身即是一段斡旋史。汇文大学由美以美会创办,华北协和大学由公理会支持,华北女子协和大学专注女学,另有通州协和皆参与磋商;四校在课程、校产、差会利益间反复拉锯,直到1916年协议落地。新校既非纯西式,也未照搬国立,而是自一开始就定调“中国化”:校园用宫殿式样,校训用中文,连运动会都兼习国术。司徒雷登延揽的不仅是洋教授,更有大批本土学人,燕园因此迅速积累起与国立北大、清华比肩的师资。

燕京虽为教会大学,却在近代中国留下独特印记。它最早实行男女同校,图书馆与实验室向女生开放;新闻系由中国报人创办,培养出大批首届新闻人才。冰心在此写下《寄小读者》,侯仁之于此奠定历史地理学,费孝通的社会学前辈亦出于此。1952年院系调整,燕京建制撤销,文理科并入北大,工科入清华,校园归北大所有,未名湖畔的博雅塔成了燕京最后的实体遗产。三十六年间,这所“最美丽的校园”输出了难以计数的学者与栋梁,其“因真理,得自由,以服务”的精神,至今仍被校友铭记。

燕园的生活别有气象。学生多来自殷实之家与教会学校,却也在“五四”风暴中走在前列:1919年五四运动,燕京学子与北大同学并肩走上街头;校园里中西混融,圣诞节与春节同过,校刊中英文并用。司徒雷登坚持“课堂里没有国籍”,延聘的教授中既有洋人也有本土名宿,图书馆藏书兼收中西,实验室设备在当时堪称一流。这种开放,使燕京在战乱频仍的近代中国,成了一处相对安静却从不闭塞的治学之所。

燕京的终结,亦带着时代的必然。1951年,校务由中央人民政府接管,撤去“私立”与“教会”之名;1952年全国院系调整,燕京大学建制撤销,文、理各系并入北大,工科并入清华,财经、政法等划归他校,校园归北京大学所有。司徒雷登时已远赴美国,晚年写《在华五十年》,对燕京与故国充满眷恋与怅惘。未名湖、博雅塔仍在,只是再无“燕京”之名。

三十六载弹指,一所学府化作几所名校的基因,这或许正是它最深的遗产:桃李散处,而精神不灭。今日北大人惯于在未名湖畔晨读,却未必知晓湖光塔影原属燕京;校友聚会仍以“燕京”为号,唱起老校歌。司徒雷登当年那句“世界上最美丽的校园”,如今听来既是骄傲,也是叹息——美可以属于一所学校,却留不住一个时代。燕京虽逝,它教会中国的,是如何在东西方之间,长出自己的大学。

燕京的故事,终究是中西相遇的一段注脚。它带着传教的来意,却长出了中国的魂:宫殿式校园、中文校训、“因真理,得自由,以服务”的抱负,分明是一所为中国人办的大学,而非西洋的分号。司徒雷登有功有过,燕京有起有落,但那一代学人把现代大学制度种进中国土壤的努力,不应被遗忘。今日学子过博雅塔而不知其所来,恰说明最好的教育,是让人习焉不察地受益。燕京虽已不存,它育过的人、立过的规、种过的因,早已散入北大、清华与四海学堂。这所只活了三十六年的大学,用它全部的短暂,换来了长久的回响;未名湖的波光里,至今荡着燕京的影子,也荡着那句骄傲又怅惘的——“世界上最美丽的校园”。

燕京不在了,可每当我们谈论“什么是中国的大学”,燕京总是一个绕不开的名字。它留下的不只是一处园子,更是一种在中西之间长出自家学问的可能,与一份“因真理,得自由,以服务”的抱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