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2年1月30日,英国外交大臣兰斯多恩侯爵与日本驻英大使林董在伦敦的兰斯敦宫正式签署《英日同盟条约》。这是近代两国为对抗俄国在远东扩张而结成的军事同盟,也是日本走上世界外交舞台的关键一步。条约规定:两国相互承认在中国与朝鲜的”特殊利益”,若一方为他国所攻须守中立,若一方同时与两个及以上国家交战,另一方须提供军事援助。
促成这纸条约的,是双方面临的共同压力。俄国借八国联军侵华之机出兵东北,野心日益暴露,既威胁英国在长江流域的在华利益,也挡住了日本向朝鲜、满洲扩张的去路。1895年三国干涉还辽之后,日本深感单凭一国之力难以在东亚立足,急需一位强国作靠山;而疲于应付德国与美国的英国,也乐于在亚洲找一位”代理人”维持均势。一拍即合之下,世称”日不落帝国”的英国,收下了日本这个东亚”小弟”。
同盟一立,日本立刻底气大增。英国加速供给新式军舰与武器,并在情报上助其一臂之力。倚仗这个靠山,日本放手与俄国在东亚争夺,终于在1904至1905年的日俄战争中取胜——对马海战里,英国遍布全球的舰船与渔船密切监视俄国舰队动向,让日本人精准掌握了敌情。可以说,英日同盟是这场以中国土地为战场的战争背后最关键的推手之一。
日俄战后,英日又于1905、1911年两度续约,日本借机吞并朝鲜、坐大东亚。然而日本羽翼渐丰后,反过来排挤英国在华商业利益,英国内舆论也害怕被同盟拖入日美冲突。1921年华盛顿会议上,在中、美及英联邦多国反对下,英国终以《四国公约》取代了英日同盟。近二十年的”主从”关系落幕,而被英国豢养起的日本,后来却在二战初期把拳头挥向了昔日的”主子”。
同盟的谈判早有伏笔。自1895年三国干涉还辽起,英日结盟的设想便被提出,但英国不愿放弃”光荣孤立”,日本国内也有主张对俄妥协的势力。1901年7月,日本外相小村寿太郎推动,驻英大使林董与英国外交大臣兰斯多恩正式会谈,却因朝鲜与印度的归属分歧拖到11月。当年年底,日本元老除伊藤博文外均表赞成,障碍扫除,条约终于在1902年1月30日签字。秘密条款还约定两国海军在远东协同行动、保持优势。
1905与1911年,英日两度续约:英国承认日本对朝鲜的”保护权”,双方重申遭第三国进攻时共同作战;第三次续约特意规定同盟效力不适用于日美开战,显露出英国对日本扩张的戒心。借助这纸同盟,日本在日俄战争中赢得英国站台,从此跻身列强;英国则借日本之手牵制俄国。这段”主从”关系,深刻改写了东亚乃至世界的权力格局。
同盟一出,国际社会的反应立见分野。俄国最为震动,它本欲独吞满洲与朝鲜,却被一纸条约挡住了去路,只能仓促加速远东军备;美国国务卿海约翰重申”门户开放”,对英国放弃孤立、与日本携手满腹疑虑;德国则冷眼旁观,乐见英俄在远东相互消耗。真正付出代价的,是被条约默认为”特殊利益”客体的中国与朝鲜——它们的事务被两强关起门来议定,主权在强权交易中成了筹码。
1921至1922年的华盛顿会议上,这层”主从”关系被正式拆散。在美国、中国及英联邦多国压力下,英国与日、美、法、意另签《四国公约》,以相互尊重太平洋属地、和平解决争端取代了英日军事同盟。表面看是日本的外交失利,实则它已借同盟跻身列强、吞并朝鲜、赢得日俄战争,羽翼渐丰。颇具讽刺的是,曾被英国”豢养”起来的日本,后来在二战初期掉头把战火烧向了昔日的宗主国。英日同盟的兴衰,恰是东亚权力格局被重新洗牌的缩影。
同盟还附有秘密条款,约定两国海军在远东协同行动、彼此保持海上优势,并相互尊重在印度与朝鲜的利益范围。这些不见于明文的安排,使同盟的针对性更明确地指向俄国,也让英国得以在欧陆腾出手来应付德国,日本则借机把触角伸向朝鲜半岛。
1905年的第一次续约,把同盟推向顶峰:英国正式承认日本对朝鲜的”保护权”,双方重申遭第三国进攻时共同作战。借助这层关系,日本在日俄战争中赢得英国站台,顺势吞并朝鲜、坐大东亚;英国则借日本之手牵制俄国,维持着远东的脆弱均势。
同盟的涟漪也波及英联邦内部。澳大利亚、新西兰等自治领对日本崛起心存忌惮,担心有朝一日被这个新兴海军强国威胁;英国在续约时不得不兼顾宗主国与自治领的微妙平衡。一段看似遥远的远东盟约,实则牵动了整个英语世界的战略神经,也预示了日后太平洋上的风暴。
1902年1月30日签字当天,兰斯多恩与林董在伦敦互换约本,同盟即告生效,有效期五年。条约明文把”维持中国与朝鲜的独立与领土完整”列为幌子,实则划定了两强的远东势力范围。这份薄薄几页的文书,此后二十年牵动东亚政局,直到华盛顿会议才被《四国公约》悄然取代——其分量,远超纸面篇幅。
回望这段同盟,英国得到了一个牵制俄国的远东支点,日本则借此脱胎换骨为列强。可当羽翼丰满的日本在太平洋上反噬,伦敦才恍然:当年亲手扶起的”小弟”,终究长成了难以驾驭的对手。一纸盟约的得失,要在几十年后才能真正看清。
历史从不简单重复,它只是换一身行头,再度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