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马斯·潘恩诞辰,《常识》点燃美国独立

事件日期:
1737年1月29日

1737年1月29日,托马斯·潘恩出生在英国诺福克郡塞特福德一个穷苦的胸衣匠人家。父亲是贵格会教徒,母亲信英国国教,家里的日子紧巴巴的。潘恩正规教育只到十三岁,之后便失了学,先后当过裁缝学徒、教师、杂货店员,还做过底层税吏,大半辈子在社会底层打转。

转折点出现在伦敦。潘恩在税吏任上写了篇替同行叫苦的小册子《税吏事件》,因此丢了官,却也引起了驻英的北美代表富兰克林的注意。富兰克林欣赏这个聪明又爱鼓捣技术发明的年轻人,劝他移居北美,还写了推荐信。1774年11月,三十七岁的潘恩揣着信到了费城,在富兰克林帮助下进了《宾夕法尼亚杂志》当编辑,很快卷进殖民地和英国之间因税收闹得不可开交的政治漩涡。

当时的北美,独立派和保守派正吵得不可开交。连华盛顿、富兰克林这些人也还只想着向英王讨个公道,没人敢明说要独立。1776年1月,潘恩以一本不到五十页的小册子《常识》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他抨击世袭君主制,说国王的存在本身就和天赋平权相悖,直白地主张北美应当彻底脱离英国、建立一个共和政体。小册子匿名出版,三个月里印了十几万册,在只有两百万居民的殖民地几乎人手一份,酒馆里常有人大声朗读。

《常识》给犹豫中的殖民地民众指了路。当年7月,十三州代表通过《独立宣言》,潘恩笔下那些”人人平等””摆脱旧世界”的说法,被杰斐逊写进了正式文件。华盛顿后来承认,这本书让他和许多人的想法为之一变。独立战争期间,潘恩又写了十六篇《美国危机》,其中第一篇被华盛顿下令在福治谷向全军诵读,那句”这是考验人的灵魂的时刻”鼓舞了不少本来要退役的士兵。

潘恩这人有点轴。他后来回英国,1791年写《人的权利》为法国大革命辩护,遭通缉逃到法国,还被选进国民公会。他反对处死路易十六,被雅各宾派关了近一年,狱中写出《理性时代》。1802年他受杰斐逊邀请返美,却已不被待见,在贫病里度过余生,1809年死于纽约。美利坚合众国这个名字,据说也出自他手。一个底层出身、半生漂泊的英国人,最后被称作”无冕的美国之父”,这反差本身就够写一本书了。

潘恩写《常识》时,北美还在犹豫。大陆会议里主张和解的人不少,许多人觉得自己是”受了委屈的英国人”,只想讨个说法,没想分家。潘恩偏偏把话挑明:问题的根子不在某个大臣、某项税法,而在君主制本身。他写道,在上帝眼里,一个老实的普通人,比从古到今所有加冕的坏蛋都更有价值。这种话掷地有声,把一个还在纠结的殖民地,一下子推到了独立的门槛上。

《常识》的影响越过了大洋。法国大革命期间,它的法译本在巴黎流传,潘恩写的《人的权利》更被激进派奉为读本。他本人在法国却吃了苦头:因为反对处死路易十六,被罗伯斯庇尔送进牢房,差点没出来。出狱后写《理性时代》,质疑有组织的宗教,又落个”无神论者”的名声。

潘恩一生都在两头不讨好。在英国,他是被通缉的叛徒;在法国,他是险些丧命的异见者;回到美国,当年靠他笔杆子鼓动的独立事业,却没给他留多少位置。他拒绝从《常识》的版税里拿钱,说要让便宜的本子传得广,自己晚年穷得要靠朋友接济。1809年他死在纽约,报纸的讣告只淡淡一句:做了些好事,也做了些坏事。

潘恩最了不起的地方,是让”独立”从少数人的念头变成多数人的共识。在此之前,北美人嘴上骂英国,心里还认英王;是《常识》把那层温情脉脉的君臣幻想撕碎,告诉大家:你们不必再等一个仁慈的君主,你们自己就能立国。这一步,比任何一场胜仗都更难,也更关键。

潘恩的笔,是北美独立最便宜也最管用的武器。一本五十页的小册子,价钱低到普通工匠也买得起,读得懂。它不引经据典,不掉书袋,就把一句话说透:你们受的苦,根子在君主制,出路在独立。这种直白,比任何长篇大论都致命。

华盛顿的剑要有人肯挥,才挥得动;潘恩做的,是让那群拿枪的人相信,自己挥剑是为了建国,不是为了请愿。独立战争打满八年,潘恩的《危机》始终跟着军队走,士兵背囊里常夹着一本。某种意义上,他才是这场战争真正的战时宣传部长。

可讽刺的是,潘恩晚年在美国并不受欢迎。他反奴隶制、反宗教特权、反君主,立场太靠前,连当年受过他鼓舞的人也觉得别扭。1809年他死时冷冷清清,直到后来美国人回头看,才把”无冕国父”的帽子补给他。历史常常这样:用你的时候捧你,用完了,又嫌你太刺眼。

回头看1737年那个冬天,塞特福德一个胸衣匠家里添了个男婴,谁也想不到这孩子日后会改写两个大陆。潘恩的一生印证了一件事:笔未必比剑软,一本小册子逼出来的变局,胜过十万大军的正面强攻。北美独立的火种,最早就是他用一个匿名、五十页纸点着的。

他没能看到自己被写进历史的高光时刻,死时门可罗雀。可每当有人翻开《独立宣言》,读到”人人生而平等”,就绕不开那个十三岁失学、半生漂泊的英国人。这才是真正的身后名:不必立碑,功业自在人心。潘恩的故事提醒我们,改变世界的,常常不是最有权的人,而是最敢把话说穿的人。

潘恩的《常识》至今仍是美国中学的必读书。两百年过去,那本小册子里的句子,还在被一代代美国人朗读、争论、重读。一个胸衣匠儿子的文字,成了另一个国家的精神底稿,这结局,恐怕连潘恩自己都没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