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奥多尔三世即位,俄国迎来西化先声

事件日期:
1676年1月29日

1676年1月29日,俄国沙皇阿列克谢病逝,年仅十五岁的皇子费奥多尔在米洛斯拉夫斯基家族主持下登上皇位,史称费奥多尔三世。他自幼体弱,患有坏血症,行走都要人搀扶,却在这短短六年的统治里做成了几件改变俄国的事。

费奥多尔是阿列克谢与玛丽亚·米洛斯拉夫斯卡娅的第三子。两个哥哥早夭,他成了事实上的继承人。少年时,父亲为他请来学者西蒙·波洛茨基做老师。波洛茨基兼神父、诗人和翻译家于一身,把拉丁文、波兰语和欧洲启蒙思想带进了这位少年沙皇的课堂。费奥多尔后来能说流利的波兰语和拉丁语,还通晓古希腊文,喜欢谱曲写诗,在当时的莫斯科宫廷里算是个异类。

即位之初,朝政并不真正掌握在他手里。继母娜塔莉亚·纳雷什金娜出身的纳雷什金家族一度把持大权,米洛斯拉夫斯基家族则忙着巩固少年沙皇的位子。费奥多尔身体不好,常常卧床半年,但脑子清楚,也知道自己要什么。他重用与自己一样受过欧式教育的近臣,顶着东正教教会的反对,在贵族中间推广波兰的服饰、礼仪和拉丁文书籍,让西欧的空气渗进了克里姆林宫。

1678年,俄国进行了一次全国人口普查,次年据此开征户籍税。这两项措施为国库提供了更稳定的财源。真正重量级的变化发生在1682年:费奥多尔下令废除门第制度。按这套旧规矩,贵族任官全凭家族出身,出身低的有才干也坐不上高位,战场上立功的寒门将领反要受门第低的文官节制。废除此制后,任命改看才干和沙皇的意愿,旧贵族的族谱簿被当众焚毁。

在位期间,费奥多尔也扶持文化和教育。他在札伊科诺斯帕斯基修道院办了一座学院,请来的教授讲授斯拉夫语、希腊语、拉丁语和波兰语,只要不违背东正教明令禁止的内容都能教。宫里的气氛松弛下来,刑法的严苛也有所缓和。他本人懂音乐,自己谱过几支曲子,还帮老师波洛茨基编过诗集。这些举动在一个长期封闭、以传统为荣的莫斯科算得上新鲜。

废除门第制是费奥多尔一朝最有分量的改革。这套叫mestnichestvo的旧制把官职当成家族私产,俄土战争期间屡屡误事。1682年初,在重臣瓦西里·戈利岑推动下,费奥多尔下诏废止,命人把记载门第的簿册搬到大厅当众焚毁。贵族们虽不情愿,也无可奈何。

外交上,费奥多尔的俄国并不太平。与瑞典的矛盾在积累,1676至1681年又同奥斯曼土耳其打了一仗,最终以土耳其承认左岸乌克兰并入俄国收场。1680年他娶了主张剃须、思想开明的阿加菲娅,可她生下皇子后不久便去世,婴儿也只活了九天。1682年费奥多尔再度成婚,三个月后便病逝,年仅二十一岁,没有子嗣。

他死后,同母弟伊凡五世和异母弟彼得一世先后即位,姐姐索菲娅摄政。后世常把彼得大帝的西化改革看作费奥多尔铺的路,毕竟在贵族排斥西欧、教士敌视拉丁文的环境里,正是这个病弱的年轻人先打开了窗。1682年莫斯科起义的腥风,把费奥多尔留下的权力真空撕得粉碎,也把他的异母弟彼得推上了历史中心。

费奥多尔登基那天,米洛斯拉夫斯基家匆匆拥戴十五岁的少年,其实是怕纳雷什金娜那一边抢先发难。阿列克谢的后妻娜塔莉亚带着娘家势力,已在暗中准备,想逼费奥多尔让后母摄政、独揽大权。两边的积怨,早在老沙皇病榻前就埋下了。

少年沙皇的癖好也让当时的莫斯科人侧目。他不爱打猎操练,偏爱写诗谱曲,还和波兰来的学者讨论拉丁文典籍。在笃信东正教、以传统自傲的俄国贵族眼里,一个会拉丁语、爱波兰做派的沙皇,多少有些不像话。可正是这些”不像话”的偏好,让西欧的书籍、服饰和礼仪悄悄进了宫,也为后来彼得大帝的大刀阔斧铺了路。

费奥多尔在位六年,没打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仗,也没扩张多少疆土。但他废掉的那套门第旧制,松动了世袭贵族对官职的垄断;他推开的那扇西学之窗,让俄国第一次正眼看了看西欧。一个被坏血症折磨了一生的年轻人,能在二十一岁前做这几件事,已经不算白坐这六年皇位。

他的改革没来得及深根,人就没了。1682年他一咽气,两个弟弟的即位之争立刻引爆莫斯科街头。索菲娅借着米洛斯拉夫斯基家族的兵,把年幼的彼得和伊凡一并推上共治的位子,自己摄政。费奥多尔生前想扶植的欧化路数,被这场内斗冲得七零八落,要等到他异母弟彼得亲政,才真正变成国策。

费奥多尔留下的最大遗产,是那道废止门第制的诏令。俄国贵族世代靠出身吃饭,寒门再有功劳也压不过一个破落公爵的后人。费奥多尔一把火把族谱簿烧了,等于告诉所有人:以后凭本事,不凭血统。这道命令在他死后被索菲娅和彼得沿用,成了后来彼得大帝改革的先声。

他推开西学之窗的事,也常被忽略。波兰的服饰、拉丁文的书籍、西欧的戏剧音乐,在他当政时第一次在莫斯科宫廷里有了位置。东正教长老们皱着眉,却拦不住。多年后彼得大帝微服游欧、请洋匠、改服色,根子其实扎在费奥多尔这儿。

后人写俄国史,总爱把彼得大帝写得光芒万丈,把费奥多尔当成他前面一个病恹恹的过渡人物。可过渡也好,铺垫也罢,没有那个在病榻和书房之间来回挪动的年轻人先动了手,彼得后来的大斧头,未必落得那么顺。

翻开俄国史,彼得大帝的画像总挂在最亮处,费奥多尔角落里那盏灯,却也亮过。他只坐了六年皇位,留给俄国的两样东西:一个更讲才干的官僚体系,一扇开向东欧之外的窗。就这两样,够他在这页历史上,占一个小小却实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