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麦隆独立:非洲独立年最早升起的三色旗

事件日期:
1960年1月1日

1960年1月1日,非洲中西部的雅温得城头升起一面绿红黄三色旗。喀麦隆法国托管区正式结束了长达数十年的外来统治,宣告成立喀麦隆共和国。这个西非与中非交界处的国家,就此成为1960这个”非洲独立年”里最早挣脱殖民枷锁的国家之一。当年的非洲大陆上,有十七个国家相继获得独立,喀麦隆抢在元旦这一天完成了历史的转身,格外具有象征意味。

喀麦隆的命运,是一部被列强反复分割的历史。这片土地公元5世纪起便有外来部族大量迁入,先后形成过一些部落王国和部落联盟。1884年,德国人来了,把这里变成了自己的”保护国”。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德国战败,喀麦隆随即成为英法两国的猎物。1919年7月,《米尔纳-西门协定》把喀麦隆一刀两断,法国拿走了五分之四的土地,英国分得五分之一。1922年,国际联盟正式承认这种瓜分,把东西喀麦隆分别交给法、英”委任统治”。二战结束后,联合国接过了处置权,1946年12月的联合国大会决定继续由法、英两国”托管”。名义上换了一茬又一茬,喀麦隆人始终是别人地图上的一块颜色。

真正撬动这块顽石的,是喀麦隆人自己。1948年,喀麦隆人民联盟成立,这是当地反殖运动中最有组织力的政治团体。到了1956年夏天,人民联盟领导全国各地发动了大规模的反殖武装起义。这场起义惊动了法国当局,殖民者一手加紧军事镇压,一手在喀麦隆推行所谓”宪法改革”,试图用政治让步来化解民族独立的怒火。镇压是血腥的。1958年9月,喀麦隆独立运动的重要领袖、人民联盟总书记鲁本·姆·尼奥贝在冲突中遇害;1960年10月,另一位民族英雄费利克斯-罗朗·穆米埃在日内瓦被法国特务毒杀。这些名字,是喀麦隆独立道路上被鲜血浸透的路标。

政治博弈的另一条线索,围绕着一个叫阿赫马杜·阿希乔的人展开。阿希乔出身喀麦隆北部的富尔贝族,早年在法国的政治框架内一路攀升:1947年当选托管领土议会议员,1953年进入法兰西联邦议会,1955年任喀麦隆领地议会副议长,1957年短暂出任议长。同年5月,法国迫于喀麦隆日益高涨的独立浪潮,同意成立东喀麦隆自治政府,阿希乔出任自治政府副总理兼内政部长。1958年2月,他升任自治政府总理,随即代表喀麦隆同法国政府展开谈判,直接要求独立。经过一年多的拉锯,法国被迫接受了这个现实。

国际社会给了临门一脚。1959年3月,联合国大会通过决议,承认喀麦隆法托管区的独立地位。1960年1月1日,喀麦隆法国托管区正式结束托管制度,宣告独立,成立喀麦隆共和国。阿希乔先任政府总理,同年5月出任首任总统。一个在殖民地图上被分割了近四十年的国家,终于有了自己的元首、自己的国名。

不过独立只是新问题的开始。喀麦隆的领土曾被英法分别托管,这就埋下了分裂与统一的双重伏笔。1961年2月,根据第十四届联合国大会的决议,英属喀麦隆托管区的北部和南部分别举行了公民投票。结果颇具戏剧性:北部选择在6月1日并入尼日利亚,南部则在10月1日与喀麦隆共和国合并,两块土地组成了喀麦隆联邦共和国,阿希乔当选为联邦首任总统。一个国家,就这样把散落在殖民边界两侧的碎片,一块块拼了回来。这种英语区与法语区并存的格局,造就了今天喀麦隆独特的双语国家身份,也留下了绵延至今的地区裂痕。

阿希乔执政后,走的是一条强人集权的路。1966年9月,他把东、西喀麦隆的各主要政党合并成喀麦隆民族联盟,宣布实行一党制,取缔其他一切政党。1972年5月,一场公民投票通过新宪法,取消了联邦制,成立中央集权的喀麦隆联合共和国。对于境内那些坚持武装反抗的人民联盟游击力量,阿希乔采取分化、瓦解加武力镇压的手段,到七十年代,境内的武装斗争逐渐沉寂。这位靠法国扶植上台的总统,用铁腕换来了政权的稳定,也把喀麦隆牢牢攥在了自己手里,一坐就是二十二年。1982年11月,阿希乔提前辞职,把权力交给了保罗·比亚。1984年1月,国名改回喀麦隆共和国。

喀麦隆的独立,还要放到更大的时代背景里去看。1960年之所以被称为”非洲独立年”,是因为这一年有十七个非洲国家先后摆脱殖民统治,其中大部分是法属殖民地。法国在戴高乐主政后,眼见非洲民族解放浪潮已无法阻挡,转而采取一种更灵活的策略:在政治上给予独立,在经济、军事和文化上继续保持深度影响。喀麦隆正是这一模式的典型。独立后的喀麦隆与法国签订了一系列合作协定,法郎区、法国驻军、法国顾问,构成了一张看不见的网。这也解释了为何阿希乔这样一位由法国扶植的领导人,能够在独立后长期稳坐总统之位。对喀麦隆人来说,1960年的独立是真实的,但它并不彻底,殖民时代的遗产以更隐蔽的方式延续了下来。这种”独立而不完全自主”的处境,是许多非洲新兴国家共同的命运。

回望1960年1月1日那面升起的三色旗,喀麦隆的独立并不是一场干净利落的胜利。它背后有殖民者的分而治之,有本土领袖的鲜血,有大国情报机关的暗杀,也有独立后强人政治的阴影。但无论后来的道路多么曲折,那一天喀麦隆人第一次以主人的身份站在自己的土地上,这个事实本身,就足以载入非洲现代史。在整个非洲民族解放的浪潮里,喀麦隆是最早涉水的一批,它的独立,替随后那十六个兄弟国家蹚出了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