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家峡在甘肃省永靖县境内,地处兰州市上游约一百公里处。黄河从青海流到这里,撞进深邃的峡谷,水势陡然收紧,正是修大坝锁水的天然坝址。1954年,一百二十多人的黄河查勘团沿干支流一路查勘,苏联专家在坝址比较座谈会上认定:兰州附近最能满足综合开发任务的,就是刘家峡。1955年7月,工程筹备启动;1957年列入国家基本建设计划;1958年9月27日,刘家峡与盐锅峡两地同时举行开工典礼,千眼爆破声震山岳,枢纽工程正式破土。
那个年代的中国,家底薄、设备缺。可建设者们不信邪,喊出”土法先上马,逐步机械化”的口号,硬是用肩挑手抬、手推独轮车,拿着风镐、风钻、洋镐、柳筐这些最简陋的家伙,以万人大会战的方式,在陡峭峡谷和汹涌黄河之间,开启了史无前例的截流工程。1960年1月1日,历时七小时,黄河刘家峡胜利实现大河截流。大坝一合龙,就能在峡谷里蓄起一片一百三十多平方公里的水库,库容五十七亿立方米,可灌溉一千五百多万亩农田。
截流只是开头。真正考验是后面十几年的拉锯。1961年到1963年国民经济调整,工程停工缓建;1964年复工时,建设者把停工前浇错的十三万四千立方米混凝土全部炸除重来,又增挖右岸导流隧洞提高导流标准。1966年4月20日,大坝第一块混凝土开盘浇筑;1967年、1968年两次蓄水,中间还因左岸导流洞闸门没下到底被迫放空,折腾了好几回。直到1969年4月1日,第一台机组并网发电;1974年12月18日,五台机组全部投产;1975年2月4日,刘家峡水电站胜利建成。前后历时十三载,完成土石方挖填近一千九百万立方米、混凝土浇筑一百八十二万立方米。
刘家峡的分量,在于它创造了新中国的”七个第一”:第一座自己勘测设计、自己制造设备、自己施工安装、自己调试管理的百万千瓦级以上大型水电站;混凝土重力坝最高、单机容量最大、电压等级最高、输电距离最长,等等。电站建成时总装机一百一十六万千瓦,年设计发电量五十七亿千瓦时,比新中国成立初期全国一年的发电量还多。它还修了第一条330千伏超高压输电线路,把电送到陕西、青海,点亮了半个西北。
更重要的是综合效益。刘家峡以发电为主,兼管防洪、灌溉、防凌、养殖。过去黄河下游凌汛常常决口,水库调蓄后,凌汛期的人祸大幅减少;上游灌区靠这股水,粮食产量翻着跟头涨。原本东流的黄河,被大坝折而向西,穿过峡谷涌进混凝土巨坝,再从出水口喷涌而下,像天河倒悬。当年建设者有数人献出生命,青春永远定格在黄河岸边,换来了这座”共和国水电长子”的丰碑。
1960年元旦那次截流,截住的不仅是黄河水,更是一个农业国向工业国蹒跚迈步的决心。半个多世纪过去,刘家峡依然在黄河流域安澜保供,那一声合龙的号子,至今回响在峡谷之间。
刘家峡的建设,是名副其实的万人大会战。建设者住的是帐篷和窑洞,吃的是粗粮咸菜,工具只有风钻、洋镐、柳筐和独轮车。右岸导流洞开挖时,王进先钻工小组在坚硬的岩石里一寸寸往前啃,成了工地的标杆。电站的五台机组、三十万千瓦双水内冷机组,是哈尔滨电机厂等上百家单位联合攻关的产物——新中国第一次自己造出百万千瓦级水电设备,刘家峡是试验场。1969年第一台机组发电时,西北的工厂、矿山、农田第一次用上了稳定充足的电力;1972年建成的刘家峡—关中330千伏超高压输电线路,把电送过秦岭,点亮了陕西的千家万户,这是当时中国电压等级最高、距离最长的输电工程。库区蓄水后,黄河上游的航运、养殖随之兴起;下游的宁夏、内蒙古灌区有了调蓄水,凌汛期决口的噩梦基本结束。为了这座大坝,库区数万群众迁离故土,他们让出的家园,变成了高峡平湖。
刘家峡建成时,总装机116万千瓦,年发电57亿千瓦时,比建国初期全国一年的发电量还多。它在新中国水电史上创下七个第一:第一座百万千瓦级水电站、第一台30万千瓦双水内冷机组、第一条330千伏超高压线路、当时最高的混凝土重力坝、最大的水利枢纽、最大的地下厂房、最大的有载调压变压器。半个多世纪过去,刘家峡依然在黄河流域安澜保供、调峰调频。今天站在坝顶俯瞰,黄河在这里拐了个弯,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可所有人都知道,这平静底下,是几代人咬碎牙关的硬扛。
刘家峡的效益,写在下游的田埂上。水库调蓄后,宁夏、内蒙古河套灌区的水量有了保障,春灌不再看黄河的脸色;凌汛期,上游蓄水削减了冰凌下泄的威力,两岸百姓终于能睡个安稳觉。电站发出的电,点亮了兰州的工厂、天水的矿山、关中平原的村庄,让西北从”点灯靠油”跨进电气时代。库区移民告别故园,在新居开起渔家乐、种起果园,把乡愁换成了新生活。一座大坝,把一条暴躁的河,驯成了造福一方的资源。半个多世纪过去,刘家峡仍是黄河流域不可替代的调控枢纽,它沉默地立在峡谷里,像一位老兵,守着当年那句”集中力量办大事”的承诺。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长征,刘家峡是其中坚实的一步。水库的波光里,至今映着当年的灯火与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