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3年1月1日,广东海丰县龙山一座明代天妃庙里,六十多名各区农会代表挤在一起,举手通过了一件大事:成立海丰县总农会,选举彭湃为会长。这一天,中国第一个县级农会正式诞生。一个出身大地主家庭的留日学生,把自己彻底交给了田埂上的穷人,点燃了日后席卷全国的农民运动。
彭湃,原名彭汉育,1896年生于广东海丰一个富庶的工商地主家庭。1917年,二十一岁的他东渡日本,进东京成城学校,后入早稻田大学政治经济科。恰在此时,俄国的十月革命爆发,给他极大的震动。他开始钻研社会主义学说和马克思主义,还积极参加留日学生的反日爱国运动。1919年,他参加反对卖国条约的示威,被日本军警打伤,愤而破指血书”毋忘国耻”四字寄回海丰母校。这个地主少爷,心已经不在自家的田契上了。
1921年学成回国,彭湃加入社会主义青年团,回到海丰出任教育局长,想从教育入手做社会改造。可封建势力太硬,教育救国的梦很快撞了南墙。他干脆”下决心到农村去做实际运动”,脱下西装,戴上尖顶竹笠,当众把自己名下的田契一张张烧掉,挨村挨户去跟佃农讲道理:田是农民种的,租子凭什么年年交?穷人要组织起来,才能争自己的活路。
起初没人信他。一个穿长衫的”少爷”跑来说要帮农民,谁不疑心是来收租的?彭湃不急,天天泡在田里,帮人干活,听人诉苦,一来二去,穷兄弟们信了这个”彭先生”是真心的。1922年7月,他和张妈安等五名农民成立了”六人农会”,这是海陆丰第一个农会。星星之火,三个月就烧到二十八乡三千多人,扩成赤山约农会。到1922年底,海丰全县已建起十二个农会,成立总农会的条件成熟了。
于是有了1923年元旦那场天妃庙大会。彭湃当会长,杨其珊任副会长。他给总农会定了会旗,起草了临时简章和章程。农会一成立,第一桩事就是帮农民减租、平粜、办农民医药房和合作社,桩桩件件都戳在穷人的心坎上。会员数像滚雪球,当年4月,彭湃到陆丰推动农运,5月海丰总农会改组为”惠州农民联合会”,7月再扩为”广东省农会”,彭湃任执行委员长。农运的火,从海丰一个点,燎原到广东十县。
第一次国共合作后,已是共产党员的彭湃按党组织安排,出任国民党中央农民部秘书、广东省党部农民部长。1924年7月,他在广州办起农民运动讲习所,当第一届主任,后来又兼第五届主任,给广东乃至全国培养了大批农运骨干。他把自己摸索的经验写成《海丰农民运动》一书,这是中国共产党史上的第一部农民运动专著,毛泽东称他为”农民运动大王”。毛泽东在《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里也专门提到:”县政治必须农民起来才能澄清,广东的海丰已经有了证明。”
彭湃的步子没停。1927年他参加南昌起义,任前敌委员会委员;11月,领导建立起中国第一个红色政权——海陆丰苏维埃政府,随即着手土地革命。那时的海丰,处处红旗,被叫做”小莫斯科”。1928年,他当选中央政治局委员,赴上海任中共中央农委书记。1929年8月24日,因叛徒白鑫出卖,彭湃在上海被捕,8月30日在龙华英勇就义,年仅三十三岁。2009年,他被评为”100位为新中国成立作出突出贡献的英雄模范人物”。
总农会一成立,立刻给会员办了几件看得见的事:减租、平粜、办农民医药房、设合作社,桩桩都戳在穷人的心坎上。会员数像滚雪球,当年5月改组为惠州农民联合会,7月再扩成广东省农会,农运的火从海丰一个点燎原到广东十县。第一次国共合作后,彭湃到广州办农民运动讲习所,当第一届主任,给各地农运输送骨干。1927年南昌起义后,他在海陆丰建起中国第一个县级苏维埃,分田分地,镇压反革命,海丰一时被叫做”小莫斯科”。可惜好景不长,1928年起白色恐怖蔓延,1929年他因叛徒出卖在上海龙华就义,年仅三十三岁。
彭湃怎么让农民信他,是个耐人寻味的故事。起初他穿着长衫去乡下放话,老乡们躲得远远的,以为又是来收租的。他不恼,天天泡在田里帮人插秧、听人诉苦,口袋里揣着自家的田契,逢人便说这契不该归我。有一回他在村口当众点火烧契,火苗窜起时,围观的农民先是一愣,接着有人落了泪。就这么一点一点,穷兄弟们认下了这个”彭先生”。六人农会最初的六个成员里,有张妈安、林沛这些普通农人,他们后来都成了农运骨干。烧田契不只是作秀,它是把地主少爷的身份一把火烧干净,从此彭湃只剩一个身份:农民的彭湃。海丰的农会由此从几个人滚雪球到几万人,减租减息的呼声第一次有了组织撑腰。这种自下而上的组织方式,后来被毛泽东写进《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成了共产党人认识农民力量的最早样板。后来井冈山、延安的根据地,骨子里都有海丰那把火的影子。烧田契的那个下午,彭湃大概没想那么远,他只是想让佃户们来年吃上一顿饱饭。
从烧掉自家田契的那一刻起,彭湃就把”少爷”的身份烧成了灰。1923年元旦那个天妃庙里的举手表决,看似只是海边小县的一桩地方新闻,却是中国农民第一次以”会”的形式,堂堂正正地站到了历史前台。这条由彭湃踩出来的路,后来被千千万万农民接着走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