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兀术兵陷临安:搜山检海追赵构的闪电一击

事件日期:
1130年1月19日

1130年1月19日,农历南宋建炎三年十二月十七日,金军主帅完颜宗弼(金兀术)攻陷杭州。此时的杭州还叫临安,是南宋小朝廷仓促选定的临时行在。但金兀术打进来时,城里已经没有皇帝了。宋高宗赵构早在几天前就沿着钱塘江南逃,经越州转明州,再乘船躲到台州、温州之间的海上。一座空城,就这样落入了女真骑兵之手。

这场追击的起点要往前推几个月。建炎三年(1129年)九月,金朝以完颜宗弼为统帅,分四路大军南侵,明言目标是擒获赵构、灭亡赵氏。金军势如破竹,在马家渡击溃南宋建康留守杜充所部十万大军,渡过长江,连克建康、广德、安吉,取独松关天险,直扑临安。赵构的应对只有一个字:逃。从杭州逃到越州,再逃到明州,最后干脆拆了明州城墙防止金军利用,招募海船从海上撤离。堂堂天子,被追得一路退到东海之滨,这是中国历史上少有的狼狈。

金兀术进入杭州后,并没有停下来。他派出部将阿里、蒲卢浑率四千精骑为先锋,自己亲率大军跟进,连克越州、明州,把赵构逼到了温州海域。建炎四年(1130年)正月,金兵甚至乘船出海追击赵构三百余里,这就是史称”搜山检海捉赵构”的一幕。但女真人毕竟是草原民族,骑兵不习舟船,更不识水性。海上风浪一起,宋将张公裕率大海船以少胜多,挡住了金军的追击。金兀术这才发现,自己可以马踏黄河、投鞭长江,却追不到海上。

临安城里发生的事情同样惨烈。金军突破南宋长江防线后,杭州地方上并非全无抵抗。临安府小吏岳仲琚散尽家财,招募三百勇士,推举钱塘尉金胜、祝威为首领,在葛岭北麓金兵必经之路挖掘大量陷阱,用竹编和泥土伪装。金兀术的先头部队逼近余杭门时,大批人马坠入陷阱,血肉横飞。金胜、祝威和岳仲琚率三百勇士坚守不退,最终寡不敌众,全部阵亡。十二月十五日晚,临安全城沦陷。金兵沿着赵构东逃的踪迹一路穷追,一直追到东海边上,终究因不习水战无功而返。

金兀术占领临安后,一面大肆掳掠府库中的金银财宝,一面焚毁宫殿民居。他诡称”搜山检海”已毕,在杭州等地劫掠一番后北返。建炎四年(1130年)二月,金军从临安收兵北撤,临走时在全城四处放火,烧了三天三夜。位于凤凰山的北宋州衙建筑,原是吴越国王宫,也是赵构驻跸的行宫,”焚荡之余,无复存者”,被烧成一片白地。

金军北返的路上并不顺利。当年三月,完颜宗弼在镇江遭遇南宋浙西制置使韩世忠的水师拦截,黄天荡之战爆发。八千宋军将十万金军围困在横阔三十余里的水域中,一堵就是四十八天。金兀术首战即失利,在固山龙王庙差点儿被俘。直到四月,金军才借风势用火攻突破宋军防线,渡江北归。这一仗虽然金军最终突围,但”搜山检海”的凌厉势头被彻底打断,女真人意识到,他们能创造军事奇迹,却缺乏灭宋的政治能力。

从更大的格局看,金兀术兵陷临安是”靖康之变”后南宋生死危机的顶点。靖康二年(1127年)北宋灭亡,赵构在南京应天府仓促即位,后来一路南渡,在杭州站稳脚跟后改临安府。但建炎三年的这场追击,把南宋建国初期的脆弱暴露无遗:长江防线形同虚设,淮河防线被打烂,除韩世忠一部超常发挥外,其他宋军几乎是望风而逃。金兀术差点就端掉了整个南宋朝廷。

但女真人的政治能力确实跟不上军事能力。他们能够攻城略地,却无法在江南建立有效的统治。不习水战的限制,让”搜山检海捉赵构”成了一句空话。占领临安七十多天后,金军一把火烧城北返,既没有扶植起傀儡政权,也没有控制住江南的财税命脉。这场跨江渡海的闪电战,最终只是一场破坏性的劫掠。

金兀术本人是这场南侵的主角,也是后来宋金战争中最难缠的对手。他是金太祖完颜阿骨打第四子,在灭辽和攻宋的战争中屡立战功。建炎三年的南侵是他军事生涯的巅峰,黄天荡之败则是他第一次吃到苦头。此后他又在富平之战大破张浚十八万宋军,在和尚原被吴玠、吴璘兄弟阻挡,晚年主导绍兴和议,成为宋金对峙格局的塑造者之一。

杭州(临安)的这次沦陷,在杭州地方记忆中留下了很深的痕迹。后世杭州人修筑城墙、挖掘陷阱抵御外敌的故事,被反复讲述。岳仲琚、金胜、祝威这些小人物的抵抗,虽然改变不了城破的结局,却为这座城市注入了一种”硬核”的记忆。今天的杭州人说起这段历史,仍会提到那道用陷阱筑成的”长城”。

1130年1月19日这个日子,记下的不只是一座城市的陷落,更是一个政权在生死边缘的挣扎。赵构从海上逃回来后,终于意识到偏安江南的现实,临安府也在此后逐渐发展为南宋的实际都城。金兀术的骑兵虽然没能灭掉南宋,却深刻地改变了中国的政治地理:北方归金,南方属宋,这条分界线在此后的一百多年里再也没有被真正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