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巨响: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

事件日期:
1964年10月16日

1964年10月16日下午三时,新疆罗布泊的荒漠上腾起一朵巨大的蘑菇云,伴随着一声震天巨响,中国自行制造的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罗布泊,这片被称为「死亡之海」的戈壁,从此与一个国家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北京时间十五时整,主操作员韩云梯按下了那枚牵动人心的按钮,现场指挥长的口令从「五、四、三、两、一,起爆」数到尽头,一个巨大的火球撕裂长空,冲击波掀起的沙石在数十公里外仍可感知。试验的成功,让中国成为继美国、苏联、英国、法国之后,世界上第五个拥有核武器的国家,也是当时唯一在从未受过核威胁背景下仍坚持自主研制的发展中国家。

这场爆炸背后,是一场长达近十年的秘密远征。新中国成立之初,全国科技人员不足五万人,专门从事科研工作的仅六百余名,专门的研究机构只有三十多个,原子能事业几乎是一片空白。一九五五年一月十五日,毛泽东主持召开中共中央书记处扩大会议,作出发展原子能事业的战略决策;同年创建核工业,代号为「五厂三矿」的工业体系在荒原上铺开。毛泽东后来在《论十大关系》中讲得直白:我们「不但要有更多的飞机和大炮,而且还要有原子弹。在今天的世界上,我们要不受人家欺负,就不能没有这个东西」。

苏联的援助曾经带来希望。一九五七年十月,中苏签订国防新技术协定,苏方承诺提供原子弹教学模型和图纸。然而一九五九年六月,苏方突然来信,以「正与美英进行禁止核试验谈判」为由暂缓提供;到一九六〇年八月,苏联单方面撕毁协定,撤走全部专家,带走图纸资料,并断言中国「二十年也搞不出原子弹」。彼时的中国正经历「三年困难时期」,粮食紧张、物资匮乏,许多科研人员吃不饱、穿不暖。但正是在这样的条件下,中央下定决心:自己干。钱三强被推到技术总负责人的位置,他向荒漠深处派出了邓稼先——一位刚回国不久的核物理学家,负责原子弹的理论设计。邓稼先从此隐姓埋名,一干就是二十八年,临行前对妻子只说,自己要调动工作了,以后就顾不上家,「做好了这件事,我的一生就过得很有意义,就是为它死了也值得」。

类似的抉择在那个年代并不少见。王承书三次转行,每次只答三个字「我愿意」;王淦昌放弃正有起色的基本粒子研究,化名「王京」走进戈壁;于敏埋首案前,填补了中国原子核理论的空白;钱学森冲破层层阻力回到祖国,说「我的事业在中国」。他们的名字,有的后来家喻户晓,有的终其一生不为人知,但做的其实是同一件事。

最难的日子里,科研人员用算盘、计算尺和手摇计算机,硬是把海量的数据算了出来。理论设计完成后,西北的戈壁滩上建起了试验基地。为了协同攻关,全国先后有二十六个部院、二十个省区市、九百多家工厂和院校投入了这场大会战。仅用于尖端武器的新型材料就有五千六百多种,从铀矿开采、同位素分离到起爆装置,每一个环节都要从零摸索。一九六四年六月,原子弹装置终于在青海的基地完成总装,代号「596」——取一九五九年六月苏方毁约之意,提醒后来者: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唯有靠自己。

据后来解密的数据,这颗原子弹的爆炸威力约为二万二千吨TNT当量,与当年投在广岛的「小男孩」相近。装置被安放在一座百米高的铁塔上,起爆后,远在几十公里外的观察所里,科研人员透过护目镜看见那团火光。当天,中国向全世界庄严宣告:中国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不会首先使用核武器。这一承诺至今仍是中国的核政策基石。美国时任总统约翰逊在随后的声明中,不得不承认中国已经「进入核国家行列」。在北京的中南海,毛泽东接到报告后只说了一句:应该庆祝一下——只是那一年,庆祝的方式很朴素,许多人只是多盛了一碗饭。

两年零八个月后,中国第一颗氢弹空爆试验成功;再往后,第一颗人造卫星发射升空。「核弹、导弹、卫星」组成的成果,被后人凝练为「两弹一星」精神。二〇二一年,党中央批准将「两弹一星」精神纳入中国共产党人精神谱系,那二十四个字——「热爱祖国、无私奉献,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大力协同、勇于登攀」——并没有停留在那个年代。多年以后,参与者的回忆里几乎没有豪言壮语,更多的是对戈壁风沙和简易帐篷的记忆。于敏说过一句话:一个人的名字,早晚会消失,能把自己微薄的力量融进强国的事业,就足以欣慰。这或许正是那声巨响留给后来者最朴素的东西:有些事,值得用一生去安静地完成。

鲜为人知的是,原子弹所需的铀原料,来自湖南、新疆等地的矿山。数以万计的矿工在简陋条件下开采,许多人因此落下了病根。在西北的试验基地,科研人员住在帐篷和地窝子里,风沙一起,饭碗里都是沙。没有计算机,就用算盘和手摇计算器日夜推算;没有合格的厂房,就在戈壁滩上搭起简易工棚。一九六二年,中央批准原子弹研制「两年规划」,成立以周恩来为主任的十五人专门委员会,协调全国力量。正是在这种「全国一盘棋」的调度下,一九六三年完成理论设计,次年六月装置总装成功,十月十六日一声巨响,所有付出有了回响。

代价也是真实的。许多参与者长期接触放射性物质,身体受到不可逆的损伤。邓稼先在一次事故中亲自抱起摔裂的核弹部件查找原因,此后健康急剧恶化,一九八六年因直肠癌逝世,距原子弹爆炸刚好二十二年。他临终前还在思考国家的核事业。今天,当我们回望那声巨响,看到的不仅是国力的跃升,更是一代人在最艰难岁月里,用青春和健康换来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