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成书,数人坚守,十九年著青史

事件日期:
1085年1月1日

一部书与十九年

1085年1月1日,元丰七年十二月初三,司马光在洛阳的书局中放下了笔。

这部书他写了十九年。从治平三年(1066年)进献头八卷给宋英宗开始,到此刻全书编撰完毕,中间经历了英宗去世、神宗继位、王安石变法、司马光退居洛阳等一系列变故。书局从汴京搬到洛阳,助手有人病逝、有人被贬、有人离去,但这部书最终还是写完了。

全书294卷,约300多万字,另有《考异》《目录》各三十卷。上起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公元前403年),下迄后周世宗显德六年(公元959年),贯串了1362年的史事。

这就是《资治通鉴》。

从私修到官修

司马光最初写这部书,纯粹是个人行为。他觉得历代史书都仿照《史记》的纪传体,有个毛病:同一件事在不同人的传记里反复出现,造成重复;有时候为了节省篇幅,又把某些事件简略带过,放到某个人的传记里说,读者根本看不明白。而且从《史记》到北宋,正史卷帙浩繁,一个人一辈子也读不完,更别说理解了。

司马光在英宗朝代为皇帝讲书时,把自己编的从战国到秦二世时期的历代君臣事迹八卷进献英宗,起名《通志》。他在上疏中说:”凡关国家之盛衰,系生民之休戚,善可为法,恶可为戒,帝王所立知者,略依左传春秋体,为编年一书。”

英宗看后觉得不错,下令设立书局,让司马光继续编撰。但司马光说这活儿一个人干不了,于是英宗批准成立以司马光为总编修,刘恕、刘攽为同编修的书局。自此,《资治通鉴》由私修变成了官修。

治平四年(1067年)正月英宗去世,神宗继位。十月,司马光赴迩英殿进读此书,神宗认为”有鉴于往事,以资于治道”,赐名《资治通鉴》,并亲自作序,还将自己当颍王时府邸的书籍三千四百零二卷提供给书局做参考。

书局的人

书局的编修人员除了司马光,先后还有刘恕、刘攽、范祖禹、司马康,以及后来的黄庭坚。

刘恕(1032-1078)是司马光最倚重的助手。他过目成诵,精研史学,在书局负责三国到南北朝部分以及五代史的长编。司马光遇到纷杂难治的史实,多交给刘恕处理,编书的通部义例、编次安排、断限等问题,都和他专门讨论过。司马光评价他”功力最多”。熙宁九年(1076年)冬,刘恕在从洛阳返家途中染了风寒,不久得了风湿,卧病在床仍然”苦学如故,少闲,辄修书,病亟乃止”。元丰元年(1078年),刘恕去世。

刘攽(1023-1089)负责汉史长编。他和哥哥刘敞齐名,学识渊博,被称为”墨庄三刘”之一。熙宁三年(1070年),因论新法不便以及考试开封举人时与同院官争执,被贬为泰州通判,离开了书局。

范祖禹(1041-1098)接替刘攽,负责唐史长编。刘恕回家奉养双亲、司马光也因反对变法出京后,范祖禹一度临时主持书局,但他年纪轻、资历浅,无力支撑。他给司马光写信求助,司马光向神宗请求把书局搬到洛阳。熙宁五年(1072年)正月,书局迁至洛阳,范祖禹随同前来,之后十几年一直在登封书局专心修书。

司马康(1050-1090)是司马光哥哥司马旦的儿子,因司马光无子被过继过来。元丰元年刘恕去世后,司马康正式进入书局做校对工作。书成之后,他和黄庭坚一起负责校订,因司马光病重,实际校订由黄庭坚一人完成,历时一年。

三道工序

司马光和刘恕设计了一套科学的编写程序,分三道:

第一道是编丛目,以年月日为顺序做史料索引,把所有史料按时间排列整理。第二道是编长编,即最详尽的编年史,原则是”宁失于繁,无失于略”,按索引翻阅全部有关史料,逐条编写。第三道是定稿,在长编基础上删繁去冗、修辞润色。

丛目和长编由助手们承担,定稿由司马光本人完成。1362年的历史,各种史籍文风和语言差别很大,但经司马光一人统一修辞,读起来毫无杂糅之感。

采什么样的史料

《资治通鉴》不光取正史,还广泛援引杂史、小说、文集、笔记。引用的正史有十九部,另有国家档案中的皇帝《实录》和臣僚奏议,杂史三百余种。全书从总计六七千万字的史料中去伪存真、去粗取精。

有两件事值得一说。一是纪年问题。古代用政权年号纪年,有正统与非正统之争。司马光原本也想坚持正统论,但经刘恕劝说后放弃了,对各国不论”华夷仁暴,大小强弱”,一视同仁。二是春秋笔法。孔子修《春秋》时把非奉王命的政治军事行动删去,后代史学家多有模仿。司马光和刘恕达成共识:实事求是地记录历史,不搞那套。

书成之后

《资治通鉴》完成后,刊刻之前由黄庭坚校订一年。元祐元年(1086年)十月十四日,在司马光去世一个半月后,《资治通鉴》送杭州镂版。

这部书重新开了编年体史书的先河。之后有南宋李焘的《续资治通鉴长编》和清代毕沅的《续资治通鉴》等续作。历代帝王臣子把它当作必读书,从中汲取从政之道。它和《史记》并称”史学双璧”。

司马光写这部书的初衷是给皇帝看的,希望皇帝以史为鉴。书名”资治通鉴”四个字,是宋神宗定的,意思是”鉴于往事,有资于治道”。

十九年,294卷,1362年。一个人的定稿,几个人的接力,一座从汴京搬到洛阳的书局。